他第一時間就感覺到不對。
但白紙黑字，協議內容確實對華國十分有利。
畢竟島嶼公開，資源未必能分到他們這里。
“韓老，葉輕怎么樣了？”
談話進行了半天，他都沒看到小孩。
“她在海邊玩沙子呢。
小孩嘛，貪玩。”
“……”龐濤沉默了幾秒，“您覺得我會信嗎？”
“那你愛信不信。”
韓老攤手，擺明要耍無賴了。
龐濤也沒辦法，只好接了傳真，匆匆去中海討論。
艦艇外，海灘上。
葉輕確實在挖沙子，不過不是在玩。
她在刨坑，已經刨一天了。
別人要幫忙，都被拒絕了。
最后在綠植旁邊，挖了一個足夠兩人躺下的位置。
又把許云舒放了進去。
在檔案里，許云舒說過最喜歡這片海，夜里的熒光藻跟銀河是她見過最美的景色。
所以葉輕沒打算帶她回去。
冬天的風呼呼刮過來，已經是刺骨的寒意。
葉輕忙完，小臉卻是汗津津的。
仔細刻了墓碑，把木板立住，位置正好對著大海。
“大姐姐，我也不知道你喜歡什么。
只能把你留在這里。
以后，你每天都能看海跟星星了。”
她們的交集很短暫，加起來不過一個月，可糾葛卻足足跨越了好幾年。
她成了許云舒的執念，活下去的動力。
即便是恨，也是好的。
島內的受害者要離開了。
陸續有人過來跟她道謝，也包括那個小女孩。
“葉，我要回鷹國了。”
她被一個同樣失去親人的白人女性決定領養，即將去開啟新的生活。
原本中鷹混血的她，可以跟爺爺一起回華國定居的。
但現在的結局，也不算太壞了。
“我要把這枚戒指送給你。”
小女孩上前，將一枚銀戒指放到她手心里，“爺爺之前在你的治療下，清醒過一次。
他很感激你，說沒什么好東西，只有這個可以報答。”
葉輕抿了抿唇，想起老人浸在冰冷海水中的畫面，并不想收。
下一秒，小女孩卻傾身抱住了她。
“葉，我不怪你，你也不要自責。
選擇來這里，本來就是不對的。
是你給了我們回頭的機會。
謝謝你。”
葉輕同樣抬手攬住她，兩具同樣單薄的身體在海風中緊緊貼在一起。
“所以答應我，要好好生活，好嗎？”
面對同樣遭受厄運，早早成熟懂事的小女孩，葉輕終于釋懷。
“嗯。”
韓老答應她不公開島嶼，同意她計劃的條件，就是讓她不要認罪。
并且一輩子都不能做出傷害華國的事情。
第三天，安頓好一切，艦艇才重新啟航。
“終于能回家了。
開不開心？”
蘇禹行走上前，在甲板上陪小孩一塊吹風。
葉輕遙遙望著那塊木板一點點消失在視線中，點了點頭。
說謊。
“你啊，就是太實誠了。”
他嘆了口氣，抬手把她羽絨服帽子扣上，擋住刮臉的風，看著前方的海域道：“這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很多事情本身也沒有對錯。
你年紀小，提前接觸這些確實很殘酷。
但這就是現實。”
比起韓老，魏家以及少年們，同樣在顛沛流離中長大的蘇禹行選擇將真相告訴她。
“以后你還會遇見更多這樣的事情。
并不是每個人都能跟你一樣，面對悲慘的命運還能保持善良。
可一次犯錯，可以理解。
重要的是那根繩子斷了，一切就失控了。”
這才是最可怕的。
葉輕默默聽著，突然仰頭望著他道：“所以那份協議，是韓爺爺給我系上的繩子。”
額。
蘇禹行摸摸鼻子，被小孩舉一反三的能力弄得有些不知如何應對。
“唔……這么說也沒錯。”
葉輕點點頭，又低下腦袋去看自已的雙手。
確實，她想殺人的話，太容易了。
“但我相信你不會的。”
蘇禹行笑望著她，“你不愿意給解藥，更多是因為看清了規則，公布罪行反而不能讓受害者得到補償。
表面看你在犯罪，實際上你是以身入局，承擔了一個巨大的風險。”
日后一旦病毒被破解，那些有權有勢的人渣絕對會報復。
葉輕明白，卻不太害怕。
“他們怕死，沒有病毒，也不會殺我。
他們會讓我研發干細胞藥劑。”
蘇禹行：“……”
無話可說。
瞬間思路打開了。
他忍不住沖葉輕豎起大拇指，“還得是你，走一步看一百步，誰都玩不過你。”
“我才不想跟他們玩……”
葉輕嘟囔了一句，把臉埋進領口里。
突然感覺有點冷了。
返回船艙里，張揚就沖她招手。
“葉輕，快來，你哥哥們來視訊了。”
葉輕一怔，腳步加快了些許。
最后跑起來，穿過人群來到電腦前。
屏幕里赫然是三名少年。
“小葉輕，你沒事吧？這小臉怎么煞白的？”
“沒有，我剛吹風了。
哥哥們好。”
“好好，那暈不暈船，暈船讓他們開慢點。”
“安少，能問點有營養的嗎？
憋不出來就換我來。
小葉輕，提前告訴你一個好消息，你就要做我干妹妹了！”
“嗯？”
“呵呵，秦老只是客氣話，八字還沒一撇。
葉輕，回來要趕緊試禮服了。
圣誕節那天，家里要給你開宴會。”
少年們吵吵鬧鬧，互相爭搶著鏡頭，就差打起來了。
以前葉輕覺得哥哥們幼稚，可現在卻覺得很溫暖。
“嗯，我很快就回去。”
屏幕另一頭的三人也感覺到了小孩的變化，料想在島上肯定發生了不好的事。
這回連粗線條的安時洋都沒問出來。
實在是看著她瘦得下巴尖尖的樣子不忍心。
插科打諢聊了一陣兒，確定她沒受傷后，才掛斷電話。
扭頭時，發現蘇禹行已經不在了。
葉輕想了想，拿了一個藥箱去他的房間。
人果然在里邊，正靠在窗邊無聊看著海。
因為身份特殊，他一直避著人群，不跟韓老接觸。
“視訊打完了？”
他回頭，似乎早料到她會來。
葉輕點頭，走上前把醫藥箱打開，取出一管第二代干細胞藥劑。
解開他腳上繃帶，進行注射。
這種程度的傷口，第二代足夠愈合，并且不會留下后遺癥。
蘇禹行瞧著她認真仔細的模樣，垂眸笑了笑：“有時候你挺好猜的。
連累我受傷，你就一定會負責到底。”
葉輕抬眸看了他一眼，不知道他想說什么。
蘇禹行莞爾，“所以，你是真的不會跟我走，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