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下午。
學校那邊還沒安裝上小程序，山頂就出了事。
坐鎮在那里的老人們遭遇到了詐騙。
“涉案金額有五十億。
估計還騙了其他人，可以順著這條線索追查。”
噗。
視頻那頭的楊斌一口水全噴出來了。
“五十億？！
不是，這年頭的老頭老太太都這么有錢了嗎？”
“嗯。”
葉輕肯定點頭。
楊斌：“……”
行吧，算他自取其辱。
“不過你能不能帶他們來警局立案。
或者給我地址，我聯系當地警方去做筆錄也行啊。
這個金額要是敲定，丫肯定出不來了。”
要是以前，葉輕會很愿意配合。
但現在不行。
“不方便。”
“誒，那行吧。”
楊斌撓撓頭，“筆錄你去做，流程你也都熟悉。
這邊由我們來跟進。”
“好。”
掛了通訊，葉輕才起身離開房間。
蕭御等在外頭，摸著鼻子有些不好意思。
“又得麻煩你朋友了。”
葉輕搖頭，表示沒事。
“奶奶跟爺爺們呢？”
“哎，還沒緩過來呢，正在隔壁大廳掉眼淚。”
蕭御提起就頭疼，又覺得好笑。
“下午我還剛來幫忙監督安裝程序的時候，她們還信誓旦旦自己絕對沒問題。
結果我還沒走，警報就響了。”
一開始，大家還以為東西出故障。
然而三分鐘后，嫌疑賬號連帶一系列詐騙聊天記錄，銀行流水，犯罪案底都被AI整理了出來。
這下大家都傻眼了。
而老人看到自己信任的合作伙伴，背地里竟然嘲諷自己愚蠢，氣得差點當場歸西。
葉輕進去時，好幾個老人還在痛罵。
“虧我那么相信他。
早上上完課，還叮囑他要小心被騙。
沒想到受害的竟然是我自己。”
“太丟人了。
消息要是傳出去，我可還怎么見人啊。”
“族長，封鎖消息。
一定不能讓外人，尤其我的那些孩子們知道。”
……
這樣的苦主場面，跟在警局里遇到的別無二致。
葉輕習慣了，擺了張桌子，一個一個開始問。
這次起因是一個熱愛拍古董的老人引起了騙子注意。
對方假扮港區富豪，要做文物生意。
老人進門后，又把其他人帶了進去。
對方天花亂墜一通吹，成功卷走了五十億。
雖說族里不缺錢，這些三百歲老人更是富得流油，但她們萬萬沒想過自己會被騙。
聽完對方的作案手法，青璃都嘆為觀止。
“聽你講案例的時候，我們還覺得自己清醒，絕對不會上當。
可仔細聽下來，對方騙術升級了。
像你說的，他們很有耐心，還每年返了一千萬的利潤。
足足等了兩年還沒收手，是我我也分辨不出來。”
而且文物也有幾件是真品。
葉輕一邊記錄，一邊很老道地回答。
“舍不得孩子，套不著狼。”
跟五十億比起來，這些都算前期投資的小水花。
弄完已經將近傍晚，天體自轉換成了夕陽。
外頭應該被濃霧罩住了。
仿真的陽光帶著熱度，落在院子里也是金燦燦的一片。
許多老人都坐在回廊里。
往常都會泡茶吃個點心，像幾百年前皇庭里的舊例一樣。
可今天卻只是望著落日在發呆。
許久，一名老人問：“你家孩子會過來嗎？
事情都聽說了吧。”
一旁的老姐妹應了一聲，語氣卻很落寞。
“巴掌大點的地方，能瞞得住什么。
剛來了電話，他們都沒空。
說錢管夠，讓我別折騰出事就行。
你家的呢？”
“也是一樣，沒有一個人要過來。”
老人一頭銀發在余暉里是刺眼的白，猶如熊熊燃燒即將焚盡的太陽。
“你說，我們是不是老了？
以前還覺得能掌控一切。
現在卻輕而易舉就被人騙了錢。
連孩子……我都不記得他們有多久沒來陪我吃過飯。
上次見面還是一年前，還是兩年前了……”
記不清了。
不是他們記憶力衰退，而是壽命太過漫長。
在日復一日的時光里，藥物固定了他們的時光，也模糊了時間的流逝。
蕭御來到門前，見葉輕看著院子，便解釋道：“年輕一派跟老人們思想沖突越來越嚴重。
連他們的孩子也不愿意來相處了。
這就是一開始族中奉行去家庭化的弊端。”
去家庭化。
幼兒不用父母養育。
老人也不用孩子贍養。
全部都成了族里的責任。
一開始，這確實達到了勞動力的解放，實現了絕對自由。
可隨著大人逐漸蒼老，他們開始渴望親情。
而他們的孩子，正重復著他們年輕時的冷漠。
“所以第一次見面，你給老人遞紙巾，她們才會表現得很驚訝。”
原來，一切早已有跡可循。
葉輕看了看天色，道：“沒關系，山下也快了。”
果不其然。
夜里，從實驗室出來的年輕人們也終于開始了自己的娛樂生活。
滴滴滴——
一家四口的房子里，一名學生剛洗完澡出來，就聽到操作臺在拼命發出警報聲。
“什么東西那么吵……”
她皺著眉，疑惑走過去，發現是一個沒見過的小程序。
哦，白天學校統一強制裝上的，叫什么超級敏感肌？
“等等，它叫了。
那不是說有騙子？！”
學生一下回過神，再定睛去看，自己通訊好友列表里，一個百人大群正閃爍著紅點。
這是她平時聊得最嗨，感覺關系最和諧輕松的群。
并且跟群友都相處好幾年了。
可如今一點開，竟然滿屏的資料都跑了出來。
詐騙，釣魚，竊取信息，專業哄騙話術……
原來一整個群里全是托。
而自己，則是那只待宰的大肥羊。
“啊！”
這一聲尖叫像號角一般，注定今晚又是一個不眠之夜。
蕭御三更半夜接到很多學生跟朋友的電話，無一例外，都是受騙來吐苦水的。
“原來白天葉輕講座的內容，全是真的。”
他聽其中一位奶爸這么說，差點沒忍住笑出了聲。
何止啊，內容就是為大家量身定制的。
掛了電話，他看向對面安靜的房門，里頭的孩子已經進入了甜蜜的夢鄉。
忍不住又刷開手環。
他溫柔淺笑道：“青嵐，我們的女兒真的很聰明。
是超乎你我想象的厲害。”
從山下一杯奶茶的突發奇想，用小璇的案子作為切入點，帶來一場講座。
最后一步到位，把所有窟窿都補上了。
這份心思，他都嘆為觀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