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境那種地方，活下去就是弱肉強食，神佛來了都得被吃掉。
更別說信仰了。
葉輕來了城里才知道，春節有祭祀活動，人們還會上香祈福。
“真的有神仙嗎？”
她不禁仰頭問宋巖睿。
“當然沒有，有的話求神拜佛的人早發財了，還用得著當什么牛馬。”
宋巖睿很現實，“只是一些人在遇到困難時無法解決，就通過信仰這種東西來逃避而已。”
葉輕覺得有道理，“那戳破他們不就好了嗎？”
“怎么戳破？
你怎么證明神佛不存在，世界上沒有鬼？
老祖宗幾千年傳下來控制別人思想的東西，就是讓你自由心證，就連那些大學畢業，碩士生博士生。
回到家鄉聽人說久了，都會信一兩分，這就是環境的力量。”
宋巖睿是專業的詐騙犯，跟金成那種小打小鬧的不同，屬于對底層民眾心理把握得十分精準的類型。
葉輕一路都能從他身上學到東西。
這會兒也稍稍懂得，什么是信仰的力量。
慶州的山雖不高，可林間多瘴氣，地形也很復雜。
宋巖睿一開始還勉強靠做記號認路，但越走越迷失了方向感。
在他猶豫著一腳要拐彎時，被一只小手拉了回來。
“不對，要往這邊。”
小孩的聲音聽上去很冷靜。
他擦了擦在密林里悶出的一頭汗，氣喘吁吁地轉過頭，發現葉輕還戴著帽子，竟然一臉干爽，完全沒有出汗。
“你……你都不累的嗎？”
他都要累死了。
葉輕搖了搖頭。
這點運動量，也只夠她晨練的。
“是你太弱了。”
宋巖睿：“……”
被人質diss了。
他覺得信一個孩子不靠譜，但自已也純靠瞎猜在前進，干脆賭了一把。
葉輕帶路。
山里天黑得很快，氣溫更是飛速下降。
幸好在他們失溫之前，看見了密林盡頭的人家燈火。
這是一個小寨子。
宋巖睿跌跌撞撞跑過去拍門，感覺下一秒就要被凍死了。
吱嘎。
老舊的木板門打開，露出一個穿少數民族服飾的女人。
“你們，是外鄉人？”
幸好她講的不是土話，他們能聽懂。
宋巖睿忙不迭編了一個父女倆出來探險，結果迷失方向的謊話，希望能得到幫助。
女人有些猶豫。
“我們有錢，這是我們的住宿費。”
宋巖睿當場掏出一千塊紙鈔，塞進女人手里。
女人摸著錢，反復看了幾遍確認真偽，這才讓他們進去。
屋子不大，裝修也簡單，只是房間里有一個小太陽電暖氣，讓即將入夜的房間保持了溫暖。
宋巖睿一下撲過去，哆哆嗦嗦去脫濕掉的衣服下來烘烤。
女人看他一點不講究，趕忙進去喊自家男人。
不一會兒，屋里躺著的一家之主出來，十分友善地跟他們交談起來。
“我們這里只有幾十戶人家。
平時就是打打獵，自已種菜吃，初一十五兩天會有人結伴去鎮上買米買油。
距離十五也沒幾天了，你們到時候跟著一塊走吧，不然靠你們自已很容易迷路。”
“好好，那真是太謝謝了。”
宋巖睿已經領教過山里的厲害，不敢造次，決定先住下來。
“咳咳……”
這時，屋里傳來微弱的咳嗽聲。
“您家是有人生病了嗎？”
他看了眼側邊的小房間。
男主人聞言，嘆了口氣道：“是啊，她身體不好，一直吃藥也不見效果。
可能山神要接走她了吧。”
說完，屋里又傳來了啜泣聲。
聽聲音，是孩子的母親。
男人皺著眉，對此一籌莫展，只能掏出煙袋，點燃長長的煙桿，吧嗒吧嗒抽起來。
宋巖睿本來有煙癮，覺得嘴饞，可一聞到煙味，卻立刻被嗆到咳嗽。
“呵呵，這是我們自已做的土煙，勁大，你們外鄉人抽不習慣的。”
男人笑著轉了個方向，沖著門口吞云吐霧。
“我是聽過自已卷煙絲的，但沒見過這么嗆口的。”
“誒，這不是沒錢嘛，所以用的都是山林里的東西，勉強度日罷了。”
窮苦人家用不起好東西，只能從僅有的資源里自娛自樂。
只是，“這些煙，有毒。”
窩在小板凳上的葉輕突然開口道。
男人跟宋巖睿一愣，都一臉驚訝地望向她。
“你怎么知道有毒？”
宋巖睿問她。
“聞出來的。”
得益于最近常常看閔敏解剖尸體，了解了很多毒殺的草藥。
“很多植物熏干后會產生毒性，煙霧吸食會造成慢性中毒。
你還沒事，是因為山林的瘴氣改變了體質，有一定的抗藥性。
但小孩子身體弱一些，會比較快有癥狀。
我能看看她嗎？”
葉輕伸手指向屋子。
房間里安靜了好幾秒。
煙桿里的火一點點熄滅，空氣里只剩下一絲煙霧的余燼。
咔噠。
臥室里傳來一聲動靜，似乎是有人下了床。
緊接著男人豁然起身，臉色陰沉道：“我不知道你在胡說什么，但我的女兒是要去侍奉山神的。
她的體弱，是山神的召喚，不是什么中毒。
這里不歡迎你們，請你們離開！”
葉輕一怔，抬頭去看他的臉色，發現對方不是在開玩笑后，只覺得荒謬。
她張了張嘴還想說話，卻被宋巖睿一把扯住。
“誒，抱歉抱歉，小孩子不懂事。
大哥別生氣，我們這就走。”
他半拖半抱，將葉輕弄出門。
前腳剛離開，后腳砰地一聲，男人就重重關上了門。
“你說你，非出這個頭，現在我們又要露宿街頭了。”
宋巖睿話雖這么說，臉上卻沒怒氣，反而好奇道：“那煙絲真有毒？你能確定嗎？”
“嗯。”葉輕肯定地點頭。
她剛仔細觀察過男人，嘴唇，眼下跟指甲都發黑，是明顯被毒素入侵的痕跡。
宋巖睿嘖了一聲，也沒說信不信，只帶著她去另一戶人家敲門，同樣用一千塊獲得了住宿。
房屋構造都差不多。
一進去，他們就看見桌上有煙桿。
他偷偷拿起來讓葉輕去聞，“怎么樣，也是有毒的？”
葉輕動了動鼻子，然后就點了頭。
一樣的煙絲。
“那你別說漏嘴。”宋巖睿叮囑了她一句，扭頭就跟這家的女主人熱情攀談起來。
得知他們剛從前頭被趕出來，女主人立刻一臉諱莫如深。
“不怪你們，那家的婆娘舍不得送孩子進山，她男人正煩心呢。
最近這些年，就是我們供品不夠，山神才讓我們顆粒無收，還降下那么多天災。
能侍奉山神是多偉大的事情啊，也就他們家拎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