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套手續結束，許姣姣收好文件，頓感渾身輕松。
“老謝，收購價我還是覺得——”
韓廠長還想再說點什么，謝主任帶著許姣姣埋頭往外走，背影匆匆，壓根不想搭理他。
韓廠長無奈地搖頭感嘆：“這個老謝，可真是個死腦筋，少收他點貨款他還不樂意，這人啊，才是厚道人。”
他身后，郭局長表情古怪。
韓廠長不知道，剛才看了供銷社和米哈伊爾先生合同的郭局長還能不知道嗎？
他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人家米哈伊爾給供銷社的采購價是一斤香腸12盧布，折合人民幣就是18塊。
而供銷社外包給副食品廠的價格呢，一斤2塊5毛。
老謝，厚道？
郭局長表示他快不認識這倆字了。
不過這種數據是保密的，郭局長不好透露給韓廠長，因此韓廠長更加深以為然的確信謝主任為人真的沒話說。
接著，不到一天地時間就從副食品廠工人的口中傳出，他們韓廠長對謝主任和供銷社大夸特夸，還贊揚供銷社才是真的格局大。
不是格局大，誰會把自個辛苦談成的外匯訂單跟別人共享啊。
沒錯，副食品廠多的是大嘴巴，自家廠子接了外匯訂單這事，不敲鑼打鼓的宣揚一下，誰能知道他們副食品廠的厲害啊。
隔壁罐頭廠不就因為每年能給國家創匯，工人走路都能拽得二五八萬。
現在他們副食品廠也要生產創匯商品了，終于等到了給臉上貼金的這天，不得好好吹吹，大吹特吹啊。
至于做了大好事的鹽市供銷社，副食品廠的人是恨不得膜拜的，感激啊。
就像一家子兩兄弟，老大有出息了還不忘拉拔下面的弟弟。
這格局，這親情，要感天動地了。
吹，狠狠吹。
啥供銷社就是刀子嘴豆腐心，自個辦了香腸加工廠還要把活讓給他們，因為啥，人家發揮精神唄。
瞧著不近人情，其實想著他們這些國營廠子呢。
一個有人情味的供銷社，而不是一言不合就要辦廠，跟他們搶飯碗的供銷社，多招人喜歡啊。
原本打算看供銷社和副食品廠樂子的其他國營廠子負責人們：“......”
不是，有病吧副食品廠。
它供銷社辦香腸加工廠搶你飯碗啊，你還夸它？
副食品廠：可是供銷社帶我一起賺外匯耶。
其他廠子：“......”
靠，這個真黑不了，但是好酸！
大家不免就有情緒了。
你說說，都是兄弟單位，不帶這么偏心的啊。
你供銷社跟副食品廠以前還鬧矛盾呢，現在又好成一團了，有賺外匯這種好事都想著它，那他們呢？
“......老謝，咱不說遠的，就上次你們供銷社舉辦那啥‘瑕疵品專場會’，我是不是把我們糕點廠那些碎糕點啥的都給你了？
那可都是糧食！我說啥了嗎？
你不厚道啊，有賺外匯的機會，你想著副食品廠，不想著我糕點廠，我寒心啊！”
謝主任辦公室，光今天一下午，他就接了不下十幾個向他‘討伐’的電話。
這些國營廠子負責人說話是一個比一個酸。
謝主任：“......”
他略微疲憊地揉眉心，“我這次簽的是香腸訂單，就是想著你們糕點廠，你也給我變不出來香腸啊。”
“......那，那你讓那位米哈伊爾先生跟我們廠再訂一千斤米糕唄。”
外匯訂單，糕點廠負責人是張嘴就來。
謝主任：......你長得丑，想得挺美。
應付完這群沒事無理取鬧的人，謝主任真是一個頭兩個大。
他剛丟下話筒準備歇一會，就聽電話機又響了。
“叮鈴鈴......”
謝主任只得無奈的繼續接起，“喂——”
這次不是鹽市國營廠子負責人了。
是王莊供銷社王主任打電話給他賀喜來了。
王主任震耳欲聾的聲音哪怕是穿過電話機，都能聽出一股子又酸又妒的語氣來。
“老謝啊老謝，你們鹽市供銷社開年第一單我是服了，省里的喜報都已經下發到我們這了，真是恭喜啊，又讓你們鹽市供銷社領先一步。”
謝主任透過話筒都仿佛能聞見王主任像是喝了二斤老陳醋似的的酸味。
他哈哈笑了下：“哎呦喜報都出來啦？哈哈哈，這多不好意思。就是一個小訂單，小試牛刀，我們就是小試牛刀，哪值得省里大張旗鼓的宣揚啊哈哈哈哈。”
話筒那頭的王主任翻白眼：......聽聽這志得意滿的笑聲，你謙虛個屁喲。
王主任略帶討好的道：“老謝，你給我傳授傳授經驗唄......”
1000斤香腸的外匯訂單不是說外包給副食品廠就能徹底撒手不管的，許姣姣作為本次負責香腸出口工作兼米哈伊爾先生直接對接人，她這幾天忙得飛起。
不但要去副食品廠監工，她還得跑下面的供銷社。
因為馬上開春了，農藥、種子、化肥、農機具.....這些涉及到春耕需要的生產物資，要確保能充足的供應到下面各生產隊。
有些公社供銷站點規模小、商品也少，就需要縣里的供銷單位拉拔一下，許姣姣這幾天就在忙這個讓他們結對幫扶的工作。
從年前莊科長沒走前，他想把這個瑣碎的活交給許姣姣，到后面采購一科、二科分家，采購一科正式負責這項工作。
許姣姣原本以為自個就能置身事外呢。
好家伙，等她兼任了采購一科科長之后才發現，‘小事辦不好，大事辦不了’說的就是采購一科這幫人了。
一個農業生產物資前期儲備工作都能弄出紕漏，她真的無語吐槽了。
當然，這不是說采購一科姚二明那些人的能力不行，能力不行也不會在采購科待那么久。
主要是莊科長太注重手里的權力了。
他不會抓大放小，啥事都要管，啥事都管不好，最后工作又累又稀爛，說的就是這人。
幸好紕漏發現的早，春耕也還未開始。
許姣姣直接大刀闊斧地做了安排。
采購科一部分采購員抓緊時間去化肥廠走訪，解決化肥存量不足的問題，一部分人被她安排下鄉搞縣、公社供銷站點結對幫扶活動。
經過一番緊鑼密鼓的布置后，收效顯著，許姣姣今天打算把市里幾個供銷站點再跑一遍對個數。
其實她不樂意跑市里幾個站點，原因也簡單，就是她不想被人當猴子看稀奇。
這不，她剛走進一家供銷站點。
“哎呀，售貨員同志，這小姑娘長得咋跟你們墻上畫報上的明星一樣一樣的？”
“哎喲，真的呀，小姑娘，你是文工團的演員吧？”
被瞬間包圍的許姣姣：“......”
這就是她不想下來調研的原因！
得，今天又要當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