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熱議的三個(gè)當(dāng)事人中，春露已死，陽間口舌傳不入地府；劉承閉門不出，也可裝作什么都沒發(fā)生；是以所有的熱度都集中到了戶部尚書李兆舟身上，將他烤得猶如熱鍋中的螞蟻。

    康安百姓看熱鬧不嫌事兒大，朝中官員也分為三派：看熱鬧的、潑水降溫的和添柴的。

    姜二爺是看熱鬧的，秦天野是潑水降溫的，張文江則是暗搓搓添柴的?；鹪綗酵?，張文江越來越高興，因?yàn)槔钫字郾沉诉@個(gè)污點(diǎn)便絕了入內(nèi)閣的可能性，而他張文江的對(duì)手就又少了一個(gè)。如此算來，大業(yè)坊一案是他年底行大運(yùn)，因禍得福。所以張文江這些日子心情非常好，待黃家擺宴這日，姜留隨家人一起入黃府見到張文江時(shí)，發(fā)現(xiàn)他的眼角居然多了兩條笑紋，看起來和藹又可親。

    張文江是黃家的女婿，又是姜二爺?shù)纳纤?，所以黃通宴請(qǐng)姜家時(shí)，便讓他攜家眷回來一塊熱鬧熱鬧。姜二爺與江凌留在前院，雅正則帶著兩女和小兒子進(jìn)入黃家內(nèi)宅。

    雅正和孩子們?nèi)雰?nèi)宅第一件事，便是拜見仁陽公主。自被萬歲叫進(jìn)宮訓(xùn)斥后，仁陽公主這些日子消停不少，見了害她情緒時(shí)控掌摑兒子又被母妃扇耳光的姜家人，也是和顏悅色的。

    禮罷坐定，便是話家常。黃老夫人和仁陽公主、黃三夫人與張文江的夫人、兒媳、雅正坐在堂中閑話，姑娘們則到別的房間玩。

    張文江的女兒張容清與姜慕燕坐在一處說悄悄話，姜留與黃劍云的妹妹黃麗妍、黃劍云三叔家八歲的黃麗梅湊在一起玩。前者聊的是誰家的姑娘定親了，后者聊的是吃喝玩樂。

    姜留面前擺著炭火盆，盆內(nèi)燃著無煙的銀霜炭，炭火邊放著一圈栗子。她一邊用長筷撥拉栗子烤著，一邊聽黃麗妍嘰嘰喳喳地說閑話。

    因?yàn)槟赣H的緣故，黃麗妍已經(jīng)很久沒出府玩了，所以今日她格外高興，“這些栗子是我大哥隨祖父進(jìn)山狩獵時(shí)撿回來的。留兒你知道么，栗子這東西竟是像蒜一樣，好幾個(gè)擠在一起，外邊包著一層殼，殼上長著像刺猬一樣的刺，扎一下可疼了?！?br />
    姜留常去田莊，自是見過里的，她抬眸看向黃麗妍的手，“姐姐被扎到了？”

    黃麗妍立刻伸出白嫩的小手給姜留看，“只扎了一下，不過沒破，在這里?！?br />
    沒傷口自是看不出什么來，姜留叮囑道，“姐姐小心些，這幾個(gè)栗子考好了。”

    黃府的丫鬟和書秋立刻上前把栗子撿進(jìn)碟子里，待剝開后再送到姑娘們面前。坐在她身邊的黃麗梅忽然道，“留兒姐姐的眼睛好漂亮，睫毛好長啊?！?br />
    姜留與黃麗梅只見過兩面，沒什么交情，她突然如此直白地夸獎(jiǎng)讓姜留有些詫異。盡管黃麗妍說的是實(shí)話，姜留還是客氣道，“梅兒妹妹的睫毛也很長，眼睛也很漂亮?！?br />
    黃麗梅對(duì)自己的容貌也是非常自信的，但在姜留面前她的自新便被碾成了渣，這讓她極為不舒服。黃麗梅記起公主伯母以前說過的話，心里開始不安，臉上的嫉妒便藏不住了，她試探道，“留兒姐姐長大了一定會(huì)成為康安城第一美女吧？姐姐長大后會(huì)嫁給大皇子嗎？”

    黃麗梅的聲音不小，在一旁說話的姜慕燕和張容清自然也聽到了。張容清皺皺眉，她沒聽說黃家有意讓黃麗梅入皇子府中，她怎么忽然跟姜留提起大皇子？

    還不等姜留和姜慕燕開口反駁，黃麗妍便道，“大皇子的婚事自要由萬歲做主，四妹不可私下議論，你去把我房中梳妝臺(tái)上的紅檀木盒取來。”

    屋里這么多丫鬟婆子，二姐偏要使喚她！黃麗梅剛鼓起腮幫子，黃麗妍的臉就沉下臉了，訓(xùn)斥道，“還不快去？”

    黃麗梅咬唇垂眸，轉(zhuǎn)身去取木盒。待她出屋后，黃麗妍才解釋道，“四妹還小，什么都不懂，留兒妹妹別把她的話放在心上?！?br />
    姜留笑瞇瞇地點(diǎn)頭，“我無才無德，除了吃什么都不擅長，我爹說我可能要留在府里當(dāng)老姑娘，讓他養(yǎng)一輩子了?！?br />
    這自是玩笑話，但也表明了姜家并無讓女兒入宮的意圖，黃麗妍聽得明白，也暗惱四妹多嘴。黃麗妍知道四妹喜歡大皇子，但是她怎么會(huì)忽然當(dāng)著姜留的面提起這個(gè)？誰跟她說了什么？黃麗妍將此事記下，決定等客人走后再稟告祖母查問清楚。

    黃麗梅取來檀木盒后，黃麗妍接過打開盒子，剎那間珠光寶氣鋪面而來，吸引住了眾人的目光。

    黃麗妍笑道，“這是皇后娘娘賜給我的粉珍珠，共有三十顆。我得了后本想前幾日就給你們送過去，可又覺得等你們來了自己挑更合適。你們一人挑六顆，喜歡哪個(gè)拿哪個(gè)?！?br />
    “四姐，也有我的么？”黃麗梅的眼睛都挪不開了。粉珍珠很是罕見，制成的首飾最適合小姑娘佩戴。這盒粉珍珠無論從個(gè)頭、光澤還是質(zhì)地上看都是上等的，怎不讓黃麗梅動(dòng)心。

    黃麗妍自是不會(huì)在意這幾顆珠子，“見者有份?！?br />
    “多謝二姐?！秉S麗梅跟著表姐和姜家姑娘一起道謝后，又催促姜留，“留兒姐姐先挑吧?！?br />
    自己既不是這里年紀(jì)最小的也不是年紀(jì)最大的，為何要讓自己先挑？姜留挑挑眉，笑道，“我不懂這些，妍姐姐幫我選吧?！?br />
    黃麗妍笑嘻嘻道，“珠子都差不多，你們看哪顆合眼緣便挑哪顆就好。清表姐訂親了，你先選幾顆中意的，出嫁時(shí)鑲在頭面上如何？”

    張容清笑著點(diǎn)頭，“那我便不客氣了?！?br />
    見張容清抬手挑珍珠，黃麗梅抿了抿小嘴兒，心里很不高興，她本以為二姐會(huì)讓她先選的。

    張容清選完之后，姜留跟著姐姐各選了六顆裝入荷包，裝進(jìn)袖袋里。姜留隔著衣料摸著圓滾滾的珠子，心情簡直不要太好。

    等黃麗梅也選完珠子，黃麗妍便道，“府里的寒蘭昨日開花了，咱們?nèi)ヅ靠刺m花怎么樣？”

    姜家姐妹和張容清自是客隨主便，跟著黃麗妍移步養(yǎng)花的暖房。她們剛進(jìn)暖房，六歲的張安學(xué)便掙脫黃拓云的手向她飛奔過來，“姑姑，有花！”

    “你慢點(diǎn)，別摔著!”張容清連忙張開手接侄子，誰知她話音剛落，張安學(xué)便趴在了地上。張容清提裙子欲上前查看，胳膊卻不小心撞到了黃麗梅。

    一聲驚呼中，黃麗梅手中的珍珠脫手滾落，其中一顆滾到張容清腳下，張容清站立不穩(wěn)，驚呼著向前撲去。

    張容清向前撲就會(huì)壓在小安學(xué)身上，江凌和黃劍云等人離得遠(yuǎn)來不及撲過來相救，姜留手疾眼快地拉住張容清的胳膊往旁邊一拽。

    “清姐姐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