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姜留再睜開眼時，發(fā)現(xiàn)自己躺在干凈舒適的房間里，呼吸間似有淡淡的荷花香。她深吸了一口氣，漂亮的桃花瞳從素紗床幔移到床頭白瓷瓶中盛開的荷花上。

    這顏色，真好看啊。

    姜留輕輕側(cè)身，覺得胳膊腿還是酸疼的，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嘶——”

    江凌快步走到床邊，俯身見妹妹睜開了眼睛，張了張嘴卻沒有發(fā)出聲音。姜留見哥哥眼里緩緩聚起了水光，連忙張開小嘴，聲音嘶啞道，“哥——”

    “嗯。”江凌抬手摸了摸她的額頭，聲音嘶啞道，“不燒了，留兒覺得哪不舒服？”

    她最不舒服的肚子，她想尿尿，姜留說不出口，轉(zhuǎn)開眸子抿了抿小嘴兒。江凌卻看明白了，轉(zhuǎn)身去叫人。芹青快步從外邊走進(jìn)來，扶著姑娘到屏風(fēng)后方便。

    三急過后，姜留剛躺回床上，江凌就從外邊走了進(jìn)來，“現(xiàn)在呢，留兒覺得哪里不舒服？”

    看著哥哥憔悴的模樣，姜留忍住所有的不舒服，咧開小嘴道，“餓。”

    只這一個字，就點亮了江凌的小棕臉，他立刻吩咐芹青服侍妹妹穿衣、用膳。桌子被移到床邊，桌上擺著雞絲粥、蔬菜粥、銀耳粥、熱湯面，每一樣看著都很好吃，她想先喝點雞絲粥。

    還不等姜留說話，雞絲粥便被江凌端起，舀了一勺試了試溫度，遞到了姜留嘴邊。姜留乖乖張開嘴吃了，溫暖香甜的香菇雞絲粥通過嗓子滑入胃中，實在太舒服了，姜留不知不覺就吃了小半碗。

    小半碗粥下肚，姜留覺得有了些力氣，便不好意思讓哥哥喂了，“哥，我自己吃。”

    江凌把一小勺蔬菜粥遞到妹妹嘴邊，“胳膊和手不疼？”

    疼……姜留乖乖張開最嘴兒又吃了小半碗，便覺得飽了。

    妹妹吃飽了后，江凌把桌上的粥和面快而優(yōu)雅地吃進(jìn)了自己肚子里，才命芹青進(jìn)來收拾碗筷。

    飯后，也不待姜留發(fā)問，江凌便一一為她解惑，“這里是盤溝鎮(zhèn)最好的客棧，你已經(jīng)睡了兩天了，父親和大郎哥出去處理衙事，我是昨天晚上到的。”

    看著哥哥垂下眸子，姜留怎會不知他在想什么，“哥，剿匪是朝廷下的令，不是你的錯。再說這一次的事是孟庭晚攪和出來的，如果沒有他，那窩土匪想不到去抓大郎哥換人。”

    江凌搖頭，“是我的錯。這次禍?zhǔn)率俏胰浅鰜淼模€害得大郎哥受傷，父親奔波勞累，留兒你高燒三日。不過你放心，一定不會有下一次。”

    是他處事不夠周全，沒有事先調(diào)查清楚，沒能一舉殲滅黃泥鰍的爪牙，才埋下這場禍?zhǔn)隆３砸粔q長一智，絕不會有下次！

    見哥哥如此自責(zé)，姜留心疼了，握住他的粗糙了許多的手安慰道，“嗯，哥哥很厲害，留兒也很厲害，絕不會有下一次。”

    妹妹暖呼呼胖乎乎的小手，江凌已經(jīng)很久沒抓過了，他抬起另外一只手罩住妹妹的小手，心疼道，“當(dāng)時怕不怕？”

    姜留搖頭，“當(dāng)時不怕，事后才后怕，哥……我殺了好幾個土匪，還有孟庭晚。”

    江凌堅決搖頭，“你只是傷了人，沒有一刀是致命傷，那些人是被捕快和廂軍殺死的。”

    “我給了孟庭晚這里一刀，是致命傷。”姜留抽回自己的小手，指了指自己的肚子。

    江凌又把她的小手抓回去，認(rèn)真道，“田勇上山后，發(fā)現(xiàn)孟庭晚只是失血過多，還活著。

    “是為父下令，把他就地正法的。”得知閨女醒了，匆匆趕回來的姜二爺接過了話頭。閨女還小，他不想讓閨女背負(fù)數(shù)條人命，這又不是什么好事。姜二爺走到床邊，發(fā)現(xiàn)兒子竟握著閨女的手，瞪眼睛把他拍開，自己坐下，把閨女的小手握在了手心里，心疼道，“瘦了，得好好補一補。”

    江凌認(rèn)真點頭。

    聽到自己折騰了半天，居然一個人都沒殺死，姜留心中有些復(fù)雜，但確實也輕松多了，就連嗓子都舒服多了。她忽然想起一件事，“爹爹，這窩土匪的頭子叫什么？”

    “賀山虎。”

    姜留桃花瞳里閃過疑惑，“不姓黃？”

    姜二爺哼了一聲，“他是黃泥鰍的拜把子兄弟，不過他救黃泥鰍的兒子可不是為了替他延續(xù)香火，而是惦記著黃泥鰍藏起來的金銀。”

    這樣啊！姜留轉(zhuǎn)頭問哥哥，“哥，那個孩子身上有關(guān)于藏銀的線索？”

    江凌平靜道，“沒有，那只不過是孟庭晚哄騙賀山虎的伎倆罷了。”

    姜留滿是遺憾地哦了一聲，又轉(zhuǎn)回頭問爹爹，“爹爹，賀山虎是山匪，應(yīng)該有賞銀吧？他算女兒抓住的吧？賞銀應(yīng)該歸女兒吧？”

    姜二爺挑挑眉，“爹倒把這茬給忘了，待會兒吩咐人去給你領(lǐng)回來。”

    姜留眉開眼笑，“多謝爹爹。”

    見到閨女精神了，姜二爺也跟著輕快起來，“你待會兒把藥喝了再休息一日，咱們明日啟程回康安。”

    姜留大病初愈，精力還有些不濟，喝完藥又昏昏沉沉睡了。再睜開眼時天已擦黑，床邊瓶子里的荷花也換做了名作粉妝樓的月季花，滿室盈香。

    姜留聞著花香，忍不住開始琢磨南下采購香料的半堂香管事走到哪兒了，出海買香料的馮子進(jìn)哈時候回來。

    “姑娘醒了？”芹青點上蠟燭，屋內(nèi)立刻變得亮堂堂的。

    姜留又出了一身汗，起身更衣后喝了一杯水，便聽見大郎哥在門外道，“六妹妹可起來了？”

    身上有了些力氣的姜留起身，打開房門，歡快喚道，“大哥！”

    “嗯。”姜大郎含笑，抬手揉了揉妹妹柔軟的頭發(fā)。姜留這才發(fā)現(xiàn)他的手腕、兩根手指都被白布包裹著，連忙問道，“大哥你的手怎么了？”

    “只是破了點皮，幾日便能好了。”姜大郎活動了活動手指，讓妹妹放心。

    現(xiàn)在天這么熱，若只是磨破點皮，哪至于把傷口包裹起來，不過姜留懂事地沒有多問。

    進(jìn)屋后，姜大郎溫和笑著與妹妹商量道，“六妹妹，讓大哥抱抱你，可好？”

    姜留主動張開小胳膊，抱住了大哥的脖子。姜大郎含淚把家中年紀(jì)最小的妹妹抱在懷里，忍不住落下了眼淚，“六妹妹，雖說有些見外但愚兄還是想說：多謝六妹妹救命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