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晨暮面對著桑賈伊和他的兩個打手，直接向氫薩傳了話。
如果這些人是你的人，那就趕緊管管，如果不是，至少你也知道我現(xiàn)在面臨一點小麻煩，稍微出面幫個忙。
他賭氫薩不會視而不見。
果然，氫薩的回復來了：“這是你們昆侖市的人之間的事情，跟我沒有關系，我也勸你別插手。你大老遠從太白星過來，沒必要招惹這些事。”
這并不是鐘晨暮所期待的答案。
他不甘心地回復道：“怎么能說是昆侖市的人之間的事情呢？明明你和你身邊那個人也參與了，裝什么超脫？”
剛才在下面與四方坪的那個老板喝完茶，聊完天之后，鐘晨暮已經將昆侖市視為無名市的同類，那么，昆侖市的人也自然是他的同胞，同胞內訌，他不能不管。
更何況，氫薩顯然不能置身事外。
氫薩沒有再理會他。
鐘晨暮咬了咬牙，握緊拳頭，決定先拖一拖時間再說。
他迎著桑賈伊帶著挑釁的目光，說道：“今天這個閑事，我還真管定了，不過，大叔你也不要激動，我先跟大姐聊聊看，或許我能幫上什么，如果能夠和平解決，也沒有必要動粗，你看呢？”
桑賈伊雙手叉胸，示意兩個大漢分別包抄到鐘晨暮兩旁，防止他突然竄進兩旁的樹林。
“行啊，既然你要管定了，那就別想走，我給你幾分鐘時間，你要是能讓她回心轉意，跟我們回去，我也就當剛才的事情沒有發(fā)生過。”
鐘晨暮轉過身，示意女人一起往下走幾級臺階：“大姐，你把具體的情況跟我說一遍。”
這個女人正是侯暢。
她見鐘晨暮愿意撐自己一把，心里也稍微篤定了一些，便小聲地把來龍去脈都說了出來。她努力控制著自己的說話聲音，避免被桑賈伊他們聽見。
因為她將興奮劑和鎮(zhèn)靜劑的事情也和盤托出。
原本她還有些猶豫，畢竟自己簽署了保密協(xié)議。但是沒想到桑賈伊竟然把保密協(xié)議當賣身契使用，她覺得自己也沒有必要再傻乎乎地遵守什么契約精神。
“......一開始我還是挺動心的，因為報酬真的太高了，這么說吧，如果我參與這個試驗，目前所有的工都不用打了，光這一件事就足以養(yǎng)活我跟我兒子，而且還能讓我們過得很好。可是，這個試驗根本不是人能承受的......”
講到這里，侯暢又不免激動起來，但依然努力控制著自己的情緒。
鐘晨暮這才恍然大悟。
興奮劑與鎮(zhèn)靜劑，這的確是兩樣絕佳的組合搭配，能夠讓人在正確的道路上發(fā)足狂奔，也能讓人隨時踩剎車，本質上，它們能夠精準地實現(xiàn)各種動態(tài)平衡，讓任何事情都不會偏頗，幾乎可以應用于生活中的方方面面，同時不僅僅適用于虛擬形態(tài)的文明，還適用于虛實二象性的文明，沒準還能用于更加原始的只有實體形態(tài)的文明。
它們簡直就是宇宙當中的萬能藥。
然而，它們在成藥之前，卻要進行無數(shù)次的試驗來驗證效果，而如果要用于具備實體形態(tài)或者具身形態(tài)的文明，就必須要在這樣的文明當中尋找試驗品。
眼前這個女人和平臺上留下來的剩余四個人便是被“有幸”挑中的第一批試驗品。
鐘晨暮都可以想象，如果真的讓試驗的興奮劑和鎮(zhèn)靜劑樣品注入或者以任何形式進入自己體內，自己將承受何種痛楚。每一種劑量都不免體驗，每一種強度都會接受，連續(xù)的、遞進的各種效果與各種反應全部要在監(jiān)控之下記錄在案并且進行統(tǒng)計分析，在這過程中，自己的身體還是由自己所支配的嗎？
他記得在書中讀過，藥品的試驗往往會先用動物來做，然后才是人體，可現(xiàn)在倒好，氫族和氦族直接就往人身上招呼。
“你們都是虛擬形態(tài)的，就做做虛擬形態(tài)的業(yè)務不好嗎？為什么非要把目光放到整個宇宙？關鍵是，還讓我們來受苦！”
到現(xiàn)在，他已經充分理解眼前這個女人逃跑的理由。
不過，剛才從她的話語當中，他還捕捉到了其他兩個信息，這些對他也很關鍵。
于是，他問道：“剛才你說，如果參加這個試驗，報酬會比你目前打好幾份工都更多？你平時需要打好幾份工才能生活嗎？”
之所以這樣問，是因為剛才他在四方坪，從那個小賣部老板處得知，昆侖市的生意不好做，每個人的生計都很艱難，顯然，如果這個女人也是這種情況，就說明這并非老板自己一個人的自怨自艾。
“唉......要不是生活所迫，誰愿意打好幾份工啊？誰又愿意來參加這個試驗啊？但架不住我們這里的工資實在是太低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外面的人進來之后，不管是能力，還是產品，比我們都要先進好多個數(shù)量級，我們不管是東西，還是人手，都沒有什么競爭力，所以只能靠價格。”
侯暢的眼神有些黯淡。
鐘晨暮仔細琢磨著女人的話，心中有了大致的推測，不過，他暫時不準備在這個方向上進一步深究，而是繼續(xù)問道：“冒昧問問，剛才你說要養(yǎng)活兒子，你有老公嗎？”
聽到這個問題，侯暢一愣，苦笑了一下：“有，也沒有。”
鐘晨暮立刻問道：“怎么說？”
“我記得我有一個老公，還是個高管，而且我家庭幸福，當著全職主婦，但是現(xiàn)實生活中，他從來沒出現(xiàn)過，我也不得不出去打工養(yǎng)活兒子......”
鐘晨暮這才仔細觀察女人的長相，發(fā)現(xiàn)她雖然已經年近中年，臉上有了一絲細紋和歲月的痕跡，一頭烏發(fā)當中也夾雜著幾縷白發(fā)，但整個人依舊是清秀美麗的，身材也保養(yǎng)得不錯。
他感到自己心跳加速：“這也是一個殘缺者！”
鐘晨暮沒想到，自己從這個女人身上居然了解和驗證了這么多的信息，他沒有時間再細細思考，畢竟用余光瞥見不遠處桑賈伊的表情已經有些不耐煩。
于是，他最后問道：“大姐，方便告訴我你的名字嗎？我叫鐘晨暮，我今天一定要幫你解決這個問題。”
女人感激地看著他：“小鐘啊，謝謝你，我叫侯暢，你叫我暢姐就好。”
“好的，暢姐。”
“對了，你待會兒跟他們交涉的時候，千萬別跟他們說你已經知道了興奮劑和鎮(zhèn)靜劑的事情啊。”
“嗯，我懂。”
鐘晨暮這才正眼向桑賈伊看去，朗聲說道：“大叔，我聊完了。”
說著，他往上邁出幾級臺階，走到桑賈伊身前不遠處。
桑賈伊示意兩個大漢往下走了幾步，一是將鐘晨暮左右包圍，二是距離侯暢也更近，方便隨時抓住她。
然后，他“哼”了一聲，問道：“結論是什么？她乖乖地跟我們回去？”
“結論是......”鐘晨暮緩緩說著，然后突然一個箭步沖到桑賈伊身邊，將他的右手往身后一別，同時，用左手從身后死死地掐住他的脖子，并且將他那微胖的身軀擋在自己身前，面向臺階下的兩名大漢。
這一切都在電光火石之間發(fā)生，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
鐘晨暮精力高度集中，雙手死死地控制住身前蠢蠢欲動的桑賈伊。
他感到無比慶幸，如果不是當初在無名市的“歸一”游戲，他根本不可能去學習這些基本的擒拿技巧。而正因為那段經歷，當時為了抵抗皮爾斯和葡月的進攻，他們主要人員都進行了近身格斗技巧的突擊培訓。
他知道自己這點三腳貓的功夫，肯定是打不過那兩個大漢的，但是擒賊先擒王，桑賈伊顯然是他們的頭，而且整個人就是一副外強中干的模樣。
他賭對了。
桑賈伊掙扎了幾下，卻發(fā)現(xiàn)身后這個身材偏瘦的少年的力量無比之大，便放棄了抵抗，帶著哭腔問道：“你想干什么？我們都好商量！”
口吻語氣跟幾分鐘之前截然不同。
鐘晨暮心中好笑：“你這個慫貨”。
他急促地喊道：“暢姐，你快跑，不要管他們，他們不敢追你！”
話音剛落，他又對著那兩個大漢吼道：“你們誰要是敢動半步，我就把你們的老板廢掉！”
侯暢一看，有些猶豫：“可是......你呢？”
“不要管我了！你快走！我沒事的！”
“可是......”
“不要再說了！你要耽誤我們兩個人嗎？”
“好......”
侯暢咬了咬嘴唇，轉身就往下跑去。她最后回頭喊了一句：“小鐘，姐欠你的人情，姐記住了，我就住在昆侖市，今天之后，肯定會搬家，但是，我一定會找到你，報答你的！”
鐘晨暮心中一暖，眼睛卻不敢看她的背影，而是聚焦在兩個大漢身上。他們一旦動身追趕，他便要將手里的黑胖子一腳踹下去！
這么陡的臺階，不死也得傷筋動骨。
不過，兩個大漢很聽話，并沒有挪動半步，而是十分緊張地看著鐘晨暮，生怕他做出出格的舉動。
局面回到了一對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