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想到李天居然會坦然的把鍋扣在自己身上，還大方的承認了。
趙虎全本來在此事上就尷尬的說不出話。
這下，他更不知道該怎樣回答。
他只能將身子彎的更低，并開口道：“臣惶恐……”
“你不用惶恐。”李天說道：“雖然朕知道你之前濫用職權，不干人事?！?/p>
“可是朕之所以將你下獄，其實是為了拉偏架。”
“拉偏架？”
趙虎全聞言不解。
看著趙虎全疑惑的表情，李天接著說道：“對，朕在儒法之爭里，雖然不好明顯站隊，可背地里一直是支持法家的?！?/p>
趙虎全聞言，倒吸一口涼氣。
連忙問道：“但是陛下，您沒有想過嗎，曾黎還有法家一旦弄下去微臣，他們掌控了內閣跟刑部，權力會膨脹到多么可怕的地步？”
“屆時，朝廷無人可以制衡他們，只會是陛下您受威脅啊！”
這是很基本的權術知識
即便趙虎全身為一名儒家門生，沒有法家擅長權術爭斗，都明白這點。
他不覺得皇帝不明白這個道理。
可是，李天的下一句話卻使趙虎全倒吸一口涼氣。
李天問趙虎全：“你覺得朕會怕這些？”
在擺正心態，甩脫尷尬。
不再因為自己誣陷的受害者趙虎全站在自己眼前而尷尬的李天。
說話也流暢了許多。
因此，他大方的承認了自己誣陷趙虎全的事情。
而另一邊的趙虎全，在聽到皇帝的回答后。
耳邊仿佛傳來一聲驚雷。
他深吸了一口氣，努力維持著儀態。
同時，心里卻抱怨道：“我真的太傻了……”
他光知道權術的事情。
知道陛下為了維持統治，得制衡很多方面的勢力。
但他卻忘了。
其實這個規律只適用于尋常的皇帝。
畢竟尋常的皇帝，很大一部分權力來自自身的法理。
但皇帝若是做的太過分，其實臣子們是可以不認他的法理的。
屆時。
臣子輕則清君側。
效仿伊尹霍光，甚至于學習趙匡胤、王莽直接篡位。
這些都是有可能發生的事。
但問題是，李天并不是個弱勢皇帝。
他本來的權力，的確和別的皇帝一樣，大部分來源于自身法理。
可是。
隨著他的功績逐漸增長。
他的法理，大部分卻來源于自身功績，來源于承蒙這份功績的老百姓的擁護。
來源于民心。
因為民心所向，雖然李天也會使用權術，操縱制衡。
可是當他覺得必要時，完全能舍棄之前的游戲規則，用些不講理的方法實現自己的目標。
畢竟臣子們也拿他沒辦法。
因此，李天才會說出這句“你覺得朕會害怕嗎？”的話來。
想通這點后。
本來不明白李天為何要做這種違反朝堂規則事情的趙虎全，瞬間悟了。
之前，他以為自己被誣陷之事，一定蘊含著某個驚天秘密。
可其實是他想多了。
這里面并沒有什么讓李天不得不這樣做的秘密。
只是李天覺得，這樣做可以讓他更方便的實現自己想要完成的目標。
而他自身，也不覺得這樣做的后果難以承受罷了。
這是一個可以違反朝堂游戲規則的皇帝！
從前很多傳統的政治哲學，放在這位不尋常的皇帝面前，壓根不管用了！
思緒流轉間，趙虎全想通了很多。
他明白，李天基于和從前別的皇帝不同的出發點，一定會做出很多在從前別的皇帝面前離經叛道的事情。
可這并不是如今的皇帝和從前的皇帝誰腦袋有問題。
而是因為規則變了。
這規則一改變，很多事情也就變了！
可是……
他尚有一點不明白。
沉默了半晌，他開口問道：“陛下的權威的確已經到史無前例的地步?！?/p>
“因此，即便此事曝光，也只是給陛下添一點麻煩罷了?！?/p>
“雖然麻煩，可是不致命?！?/p>
“只是臣很疑惑，究竟是什么原因，讓陛下去這樣做的？”
“臣馬上要離開大周了，所以臣請求陛下不要敷衍臣。”
“請您一定別說您認同法家的道路……畢竟法家說的再好，秦朝也是三世而亡?！?/p>
“而信奉儒家的朝代，卻有上百年的壽元。”
聽到趙虎全的問題，李天頷首道：“的確，朕并不是因為支持法家的思想，所以才拉偏架到親自下場構陷你的地步。”
“只是，法家的理論在朕看來，盡管有所偏頗，但比起法家，朕更厭惡儒家?！?/p>
“所以，朕需要利用法家，來清洗儒家。”
事實上，如果李天純是想挑起黨爭，并不是非要讓法家去針對儒家。
朝堂之上，官僚叢生。
黨派叢植，錯綜復雜。
李天若是想挑起黨爭，有的是機會挑撥。
他之所以選擇拿法家去針對儒家。
也有為了大周的未來而考慮的原因。
畢竟大周是自己升仙的地方。
雖然李天需要用敗壞國運的方式來升仙。
可他并不想把大周的國運徹底敗壞，升仙以后留下一屁股爛攤子。
因此，他還是想用自己的經驗，去領導大周的發展。
在自己升仙以后，留下一個強大的大周的。
在聽到李天說出厭惡儒家以后。
趙虎全疑惑道：“陛下，儒家畢竟是留存了幾千年的成熟學派?！?/p>
“雖然我們的確存在許多問題，可這套君臣父子的三綱五常，是可以起到穩定作用的?！?/p>
“而法家，看起來雖然可以讓您得到更多權力，卻在變革過程引起動蕩，實則會讓您失去更多……”
“呵！”李天聞言，冷笑一聲。
他問道：“你覺得朕會在乎嗎？”
也是……
聽到李天重復反問，趙虎全了然。
穩定，對于別的皇帝而言那是可遇不可求。
但對面前的這位皇帝而言，穩定卻并非什么必需品。
趙虎全甚至懷疑。
以面前這位皇帝的能力，即便放在軍閥割據、群雄四起的年代。
他也可以憑借自身的能力，一步步打下來江山社稷。
這么強勢的皇帝，你和他講規則，他只會和你講武力。
想到這兒，趙虎全輕嘆一聲。
開口道：“陛下如果只是需要變革，那為什么不讓儒家內部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