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秀娟那張蒼老的臉龐,此刻徹底失去了血色。
她的身軀因驚恐,而不停地顫抖,仿佛患了羊癲瘋般劇烈抽搐。
正如林逸所說,邢秀娟完全笑不出來了。
不僅心底恐懼至極,還籠罩著一股惶恐不安。
人老了。
唯一的掛念,就是子孫的安危!
若是后代出了什么事兒。
對她而言,比讓她自己去死,還要痛苦萬分!
“不,你在嚇唬我。”
邢秀娟仍然強撐著,鎮定道,“你可是國家的人,真敢做出那些事情,你會被百姓譴責的!”
林逸淡淡一笑,卻沒有回答,臉上浮現出一副戲謔的表情。
他故意誘導邢秀娟。
要知道,人類最大的恐懼,往往是自己的想象!
你什么都不說,反而會讓對方腦補!
這樣的心理攻勢,往往更能擊潰內心防線。
果不其然。
邢秀娟不知想到了什么,額頭上冒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臉上的陰云愈加濃重,身體也微微顫抖起來。
不過很快,她的眼神又變得急切不安,緊緊盯著林逸。
“你到底想問什么?”
邢秀娟的聲音中,帶著幾分哀求,“只要你不動他們,我什么都告訴你。”
“你覺得,你有資格和我談條件嗎?”
林逸冷笑一聲。
邢秀娟沉默下來,臉上的絕望和哀求之色,卻是更加濃郁了。
“我只問一次!”
林逸看到對方的表情,知道時機已到,“你認識殺手嗎?”
邢秀娟先是愣了一下,隨即面色微變。
片刻后,她輕聲答道,“認識。”
“合作了多久?”
林逸繼續追問道。
所謂的合作,是指孤兒院將孩子賣給殺手組織!
邢秀娟老實回答,“二十年了!”
林逸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二十年?
那就意味著,有一個存在了如此之久,且未被發現的殺手組織嗎?
這未免太可怕了!
任何能長時間存續的東西,都不會是平庸之輩。
無論是國家、家族、企業、機構,還是某些個體……
一個存活了二十年的殺手集團,光想想這些年來他們造成的傷亡,就足以令人毛骨悚然。
“一共賣給他們多少個孩子?”
林逸的聲音冰冷如刃,似乎帶有鋒利的寒意。
“記不清了,每年都有幾個。”
邢秀娟低聲說道,“應該不會超過一百個吧!”
殺手集團的掌控者,怎會蠢笨到從一只羊身上,一直剝取羊毛呢?
一旦這只羊被剝奪干凈,必然會引人警覺。
所以,殺手組織購買孩子的來源,絕不止眼前這一家孤兒院。
而現在,僅一家孤兒院就在二十年間,提供了近百名孩童。
林逸的頭皮瞬間發麻,腎上腺素激增,冷汗從他的額頭滾落。
你能夠想象,這樣一個龐大的殺手組織,究竟是有多大?
其中,有多少訓練有素的殺手?
當然,這是最糟糕的推測。
如果從樂觀角度來看,并非每個孩子都能成長為,一名合格的殺手。
在十人之中,能夠培養出一兩個,就已經很難得。
然而即便如此,這個殺手集團的規模,依然不可小覷。
殺手是一種專為殺人,而存在的職業。
他們的破壞力,嚴格來說,甚至比恐怖分子更可怕!
恐怖分子最多搞恐怖襲擊,制造恐慌和破壞。
而殺手,卻是實打實地奪命,收割著一條條寶貴的生命!
“二十年的接觸,即便對方如何保持神秘,你也應該或多或少地了解,一些殺手的情況吧?”
林逸直視著她,“把你所知道的一切,都告訴我!”
隨后,邢秀娟一五一十地講了出來。
通過她的供述,這二十年來,每年都會有人向她購買孩子。
一個孩子的價格,從最初的區區一萬元,到最近幾年漲到了五萬元。
這些買主只挑選,健康無殘障的孩子。
每一年,前來買孩子的殺手,都會換一個人。
之所以斷定他們是殺手,是因為在第一次合作時發生的事情。
那一年,她的丈夫在一場車禍中喪生,肇事司機至今都未找到。
此時,一群自稱為殺手的人找上門來,聲稱可以幫她解決問題。
從那以后,邢秀娟便開始了與這些殺手的合作,持續了整整二十年……
“每次他們聯系我,都會提前打來電話,但每一通電話的號碼都是不同的。”
“他們會通過電話進行詢問,如果找到合適的孩子,便會約定具體交易時間。”
“隨后,他們會來到孤兒院帶走孩子。”
邢秀娟終于說道,“就在昨晚,他們剛買走了一個孩子!”
頓時,林逸的眼神猶如刀刃一般犀利!
他迅速起身,準備離開!
“你答應過我的!”
眼見林逸要走,邢秀娟突然叫嚷道,“你曾承諾,會放過他們的。”
這些人,可都是她的子孫啊!
林逸頓住腳步,面容平靜地轉過頭望著邢秀娟。
“我從未答應過你什么。”
“你……”
邢秀娟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過,我現在可以答應你一件事。”
林逸一字一頓道,“讓你的后人全部死絕!”
噗通!
邢秀娟癱倒在地。
林逸的話如同一根鋼針,深深刺入了她的心臟。
那蒼老的面龐,瞬間因痛苦而扭曲,但她依然竭力強忍悲傷。
然而絕望與無助,還是讓她淚流滿面!
邢秀娟猛地捂住胸口,那種痛楚讓她全身抽搐不已。
她試圖張嘴說些什么!
可惜此刻所能做的,只是滿臉哀傷地看著林逸,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報應這個東西,其實非常神奇!”
林逸平靜地盯著邢秀娟,“它并不是不存在,也不會僅僅針對個人。”
“因為這會在你心中,最在乎的事物上體現。”
“即使不直接落在自己身上,也會讓人感受到,撕心裂肺般的疼痛。”
“你好好體會吧!”
“可……可……”
邢秀娟口中發出怪異的聲音。
神情悲涼,目光含淚如注。
隨即,她咽下了最后一口氣!
林逸轉身離開了房間。
對于巨龍來說,螻蟻的生死根本不值一提。
更何況,這還是一只令人作嘔的爬蟲!
……
“邢秀娟近年的所有可疑通話記錄,已被逐一篩選出來。”
“這些號碼,有一個共同特點。”
“大多未使用真實身份注冊,或是實名注冊的號碼,使用者完全不知情。”
“通過對信號基站的分析與定位,我們發現這些可疑電話,幾乎只撥打過兩次。”
“除此之外,沒有任何通話記錄。”
“第一次通話地點位于利津市,第二次則出現在廊城!”
“據此推斷,對方可能在首次聯系中,向邢秀娟詢問是否有合適的兒童資源。”
“隨后,在廊城實施了帶離行動。”
“由此推測,這個殺手集團的核心據點,極有可能設在利津市。”
“昨晚,從孤兒院附近四公里外的位置,打出了另一個可疑電話。”
“盡管我們能夠依據信號源,大致確定該呼叫的位置,但還無法確認對方的真實身份。”
“警方當前正在調查,近期所有由利津市來到廊城,并出現在孤兒院周邊的人群。”
“同時也在加快了,海陸空三條路線上的監控與篩查工作,但這需要時間……”
韓伯言陳述完所掌握的信息后,注視著正在吸煙的林逸。
“飛機、船只、火車……都不大可能。”
林逸搖頭否定了,“孩子無個人身份證件,乘坐上述交通工具必須出示戶口簿。”
“既然被領養的兒童的身份信息,已轉移至孤兒院。”
“那么,如果用孩子的戶籍購票出行,則很容易暴露其行蹤,乃至幕后黑手。”
“你的意思是……”
韓伯言瞬間明了,“要想帶著孩子逃離這座城市,唯一的辦法就是通過公路交通!”
林逸點了點頭,補充道,“即使采取這種方式行動,他們也不可能隨意使用,如出租車或者網約車等服務。”
“這同樣增加了,被識別的風險!”
“唯一的合理選擇,應該是私家車。”
“假設嫌疑人確實是從利津駕車,前往廊城實施犯罪活動。”
“其車輛,很可能掛有利津牌照。”
“高速公路入口處設有攝像頭,可以通過檢查往來于兩地間,且載有未成年人乘客的小汽車,進一步縮小嫌疑范圍。”
“再者,對孤兒院周圍過往車輛記錄,進行仔細檢索。”
“特別關注曾停靠在此區域內,并且掛著利津市車牌的轎車。”
聽完此話,韓伯言意味深長地望了林逸一眼,并示意一旁的兩位特勤開始行動。
那二人即刻轉身離去,準備按指示進行搜查。
“單憑目前線索,找到他的機會很渺茫!”
林逸眉頭緊鎖,將目光轉向身旁的囯安特勤,“天眼系統,還沒完成數據恢復嗎?”
實際上,在昨晚殺手人員接走孩子后,孤兒院內的監控就被刪除了。
技術人員正緊急恢復,受損視頻資料。
懂監控的人都知道,這類文件一旦遭到破壞,就是極難復原的。
幸運的是,孤兒院外有天網監控。
然而,當相關影像資料展示出來時。
在場眾人卻再度感到失望,監控盲區又是死角。
畫面顯示:
一名員工陪同一位孩子,在漆黑一片的夜晚,踏入了監視區域之外的角落之中……
一分鐘后,工作人員拎著一個包返回,卻發現孩子已經不見了。
不用說也知道,孩子被帶進了監控盲區。
城市的天網監控,都沒有做到全面覆蓋,更不用說郊外的孤兒院了。
雖然有幾處監控,但是數量不多。
除了拍攝孤兒院的監控,最近的一個天網監控,也在二十米之外。
在這二十米的盲區內,還有一條馬路!
假如對方選擇從這條馬路離開,便無法追蹤!
“這個殺手集團,對孤兒院附近的一切,顯然了如指掌。”
林逸嗤笑道,“可是又有什么用,只要你出現過,總會留下痕跡。”
“找到了!”
“在距離孤兒院四公里外的,一個公共停車場,發現了一輛利津市牌照的可疑車輛。”
一名國安特勤向林逸,報告道,“通過監控拍攝,昨晚10點47分。”
“一名男子帶著一個男孩,上了這輛車。”
“男孩?”
韓伯言眉頭微皺,“昨晚對方帶走的是個女孩,難道易裝了?”
為了逃避追蹤,把女孩打扮成男孩,是很常見的做法。
“去找找不就知道了。”
林逸扔掉煙頭,走向一輛警車。
車型、車牌以及嫌疑目標都已確定,現在就可以通過天網監控,全面排查這輛車的動向。
……
警車內。
“通過收費站監控確認,昨天上午九點,該嫌疑車進入了廊城的收費站路口。”
“進一步確認,這輛車昨晚沒有離開廊城,而是停放在某個日租公寓大樓。”
“這種日租公寓,可以提前在網上預訂,憑借密碼就能進入房間。”
“最后,查到這名入住者的身份信息,是一名四十二歲的女性,與我們的嫌疑目標不符……”
一名國安特勤匯報完畢。
林逸等人直接抵達,那棟日租公寓大樓。
第一時間調取了,該區域的天網監控。
目標鎖定了!
監控顯示,今早七點左右。
一名男子帶著一個男孩,從日租公寓走出。
男子身高在一米七八左右,因戴著口罩和眼鏡,面部無法識別。
隨后,他帶著男孩進入停車場,坐上嫌疑車輛離去。
8點07分,高速收費站。
林逸再次查看調取的監控視頻,從監控視角只能看到嫌疑男子,卻看不到孩子。
通過高速公路上的天網跟蹤排查,此時該嫌疑車輛,仍在高速公路上……
林逸果斷下達命令,“調派一架直升機。”
二十幾分鐘后。
一架直升機,在高速公路上降落。
眾人登機。
普通直升機時速約為,每小時250至350公里。
而廊城到利津市的距離,大概是410公里。
大約一個小時后。
直升機到達利津市高速收費站。
調取視頻監控后,嫌疑人車輛鎖定。
車輛在半小時之前,通過高速出口,進入利津市。
韓伯言拿起手機,撥通了利津市警方的電話。
緊接著,利津市的天網監控也被調取。
再次鎖定嫌疑車輛!
二十分鐘后。
林逸與韓伯言站在某小區內,注視著一棟居民樓。
“小區監控顯示,嫌疑目標剛剛進入不久。”
一名國安特勤匯報,“通過物業記錄,車主和房產信息都有登記。”
“嫌疑人名為任堅成,男,35歲,利津市人,無前科案底,無親屬信息記錄,疑似孤兒……”
“看來,這些殺手都是孤兒啊!”
林逸冷笑,邁步向著居民樓走去。
“希望這個孤兒,能給我們一點驚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