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君湯和垃寶誰都沒有要走的意思，垃寶是因為好奇，傅君湯是因為想到了重要東西。
“等等！”
傅君湯忽然出聲，扶著小劉要離開的張仁腳下一頓。
“君湯哥，那……那可是……鬼啊。”
傅君湯從褲兜里拿出手機，手指控制不住地顫抖著，最后從相冊里找到一張照片，將手機屏幕遞到鬼東西面前。
“這是你，對嗎？”
垃寶踮起腳伸長了小脖子往上看，可惜她太矮了，依然什么都沒看到。
但面目猙獰又陷入狂暴模式，正在瘋狂薅自己頭發的鬼東西卻僵住了。
陰冷猩紅的眼睛死死盯著傅君湯手機中的照片，瞳孔一點點瞪大，那血紅的眼珠子似乎在下一秒就能瞪出眼眶。
傅君湯慢慢問他：“允南叔，這是你對嗎？”
鬼東西張了張那張血盆大口，猩紅的眼睛里慢慢多了流動的液體，不過是血淚。
正一點點匯聚在眼眶里，然后溢出眼眶順著慘白的死人臉往下滑落。
啪嗒！
啪嗒！
一滴又一滴，慢慢落到衛生間冰涼的雪白瓷磚上。
垃寶仰頭看看舉著手機的四哥哥，又看看鬼東西滴答在地上的血淚，小心臟好像被什么扯了一下，悶悶的，很不舒服。
她下意識伸出小爪爪抓住鬼東西的慘白透著青灰色的大手，無形力量一點點輸入過去。
滿臉慘白，五官猙獰可怖的陸允南一點點恢復了生前相貌。
他五官雋秀，一米八幾，看著清瘦挺拔。
頭發烏黑，三七分，皮膚依然是死人般的慘白，但雙眼已經不是再可怖瘆人的猩紅，就連眼淚也變成了清透的顏色。
傅君湯的瞳孔一點點瞪大，表情肉眼可見的震驚，然后是欣喜。
欣喜之后是哀戚和悲傷、沉痛。
“允南叔，真的是你。”
陸允南還在不斷落淚，淚水好像斷了線的珠子連成一片的，臉頰完全被淚水覆蓋。
他沒說話，只是盯著傅君湯手中的照片淚流不止。
張仁看得目瞪口呆，完全沒想到之前惡意滿滿，面目猙獰的鬼東西居然長得這么英俊好看。
他好奇地往傅君湯手機屏幕那邊看了眼，瞳孔地震。
“君湯哥，你們……這是什么關系？”
傅君湯知道垃寶也好奇，彎腰將垃寶抱起來，讓她拿著手機看，自己則解釋起來。
“海城傅家和海城陸家家主是至交好友，允南叔和我們奶奶算是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
垃寶看著四哥哥手機中不是特別清晰的照片，又看看淚流滿面的陸允南。
“允南叔叔，這是你和奶奶小時候嗎？”
照片中是一對十三四歲的少男少女，女孩兒對著鏡頭笑容燦爛，男孩兒靦腆溫柔，稍稍側頭專注地看著笑容燦爛的女孩兒。
陸允南輕輕點頭：“對，我們十三歲一個月零八天拍的，是在我家后花園的秋千架旁。”
傅君湯垂眸，遮住眼底的傷痛：“允南叔，你……為什么在這里？”
陸允南仰頭靜靜地望著衛生間有些暗黃還帶了一些蛛絲的天花板，一直沒說話。
張仁咳嗽一聲：“君湯哥，他……他說他是來……殺我的。”
沒等傅君湯說話，張仁又快速補充：“還有……還有舒家。”
傅君湯抿唇，垃寶小眉頭再次皺起來。
“允南叔叔，是舒家人害了你嗎？”
陸允南緩緩低頭，被淚水浸潤的眼睛看起來格外溫柔。
忽略掉他身為鬼東西自帶的陰冷音調，不過是個非常溫柔好說話的年輕人。
他看起來好像三十不到。
“是。”
陸允南想起來了。
之前模糊的記憶因為垃寶的幫助迅速回籠。
“我死在找舒家幫清寒看相的兩個月后，舒家在帝都郊區的一處別墅地下室里。”
垃寶鼓了鼓小腮蛋子，覺得小心臟更不舒服了，特別難受。
而且眼睛也酸酸的，特別不舒服。
垃寶使勁兒甩了甩頭，然后扭頭看傅君湯。
一開口就帶了哭腔。
“四哥哥，垃寶……嗚嗚嗚……垃寶難受。”
傅君湯心里也特別沉痛，因為陸家太爺一直在找允南叔。
允南叔離家幾十年了，當初也是說出門做生意，結果一去再沒消息。
陸太爺已經快九十了，身體不如舅姥爺康健，忘性大。
可每天醒來第一件事，就像舅姥爺找小妹那樣，他也在找年輕時離家后再也沒消息的弟弟。
他們奶奶雖然成了植物人，但人還在。
現在有垃寶，找齊奶奶失去的氣運，奶奶能醒過來。
可允南叔……
傅君湯心如刀絞，一時不知道該怎么開口。
倒是陸允南，忽然輕笑了下。
他渾身戾氣散去，哪怕依然是鬼，說話陰惻惻的，卻在安慰他們。
“別難過了，還能再見到海月的孫輩，我挺高興的。”
至少它清醒了，不是渾渾噩噩連自己是誰，怎么死的都不知道的鬼東西。
它說完又看向傅君湯懷里的小垃寶，認真地打量她，濕潤的眼睛里滿是費解疑惑。
“舒國仁說清寒命里沒有女兒，垃寶你……”
垃寶一邊抽泣著一邊奶呼呼解釋：“因為垃寶……垃寶小的時候，離……離魂了。”
“還有……就是……舒國仁肯定騙……騙了允南叔叔……嗚嗚嗚……”
“允南叔叔，奶奶醒過來，要是知道你……你這樣子了，奶奶肯定會特別難過。”
垃寶已經從陸允南神魂上看出問題。
什么男閨蜜。
允南叔叔神魂上那一抹紅，分明就是桃花線。
只是桃花線戛然斷了。
應該是因為允南叔叔死了，所以才斷了。
而且允南叔叔的死和奶奶也有因果關系，哪怕是允南叔叔一意孤行，奶奶可能不知情，但奶奶和允南叔叔關系一定很好。
允南叔叔也是一個特別好的人，她第一次見面看到允南叔叔的鬼魂都哭了，更別說奶奶了。
垃寶哭得更傷心了。
“哇哇哇……”
衛生間里的陰冷瞬間被悲戚掩蓋，哪怕張仁這個局外人都看得鼻子發酸。
他還記得陸允南連自己都不記得，卻記得君湯哥和垃寶兄妹奶奶的名字，記得帝都傅家那一對老不要臉的。
張仁忽然開口：“君湯哥，垃寶，既然陸……先生是被舒家害死的，遺體呢？是不是找到陸先生遺體，就能讓舒家認罪伏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