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親身參與,感覺怎么樣?”這時,劉教授走了過來,一邊看了看數據,一邊笑呵呵的對陳懷楚說道。
“劉教授。”
陳懷楚打了個招呼,隨即想了想,說道:“怎么說呢,沒有想象的那么振奮人心,更是無法體會到裝置內數千萬度的溫度究竟是何等的偉力,但也說不上枯燥,只是覺得能夠參與進來,就已經很滿足了。”
“你真是天生做科研的料子。”劉教授笑了笑,望著面前的環形托卡馬克裝置,半是感慨半是嘆息的說道:“想當初我第一次親身參與的時候,可比你激動多了,一宿都沒睡著覺,第二天頂著個黑眼圈就過去了,結果到了之后,嘿,啥都沒看到,只能盯著數據看,可把我失望壞了。”
“當時帶我的導師看到我的狀態后就跟我說了一句話,我到現在都記憶猶新——咱們搞核物理研究的啊,特別是在技術沒有突破之前,理論沒有完善之前,只能摸著石頭過河,一次次實驗積累數據,找到規律,修整細節,逐漸形成理論,而這個過程,注定是枯燥且乏味的。”
“我當時就問他,那要是實驗了很多次,依舊沒有找到規律形成理論呢?”說到這里,劉建為看著陳懷楚,問道:“你猜他當時怎么說?”
“怎么說?”陳懷楚露出仔細聆聽的模樣。
“他說——那就繼續實驗,反復實驗!只要每一次實驗過后都能找到問題,下一次實驗比上一次得到的結果更好,哪怕只是多一秒,多零點一秒,就值得一直實驗下去,直到找出規律形成理論!若是我們這一代的人完不成,那就交給下一代,要做科研界的愚公,咬定青山不放松,這樣我們的科技水平才能一步步推進,我們的人類,才能有廣闊的未來前景。”
……
“等離子體的密度還是有問題,和上次對比后,發現有一些出入,下次可以針對性的做個調整。”
托卡馬克裝置運行結束后,劉建為教授便在會議室內帶領同組成員們進行會議討論,主要是就此次開機所得到的各種數據,進行分析和整理。
這種會議已經開過很多次了,每次開機過后都必定會召開,大家都已經見怪不怪了,紛紛都根據自己所得到的數據,連同自己的研究側重方向,給予意見和建議。
楚默第一時間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聞言,劉建為教授想了想,便點頭:“可以嘗試。”
“第一壁按照數據比上次損耗降低了些許,這說明我們先前的想法是正確的,或許可以繼續推進下去。”有組員說道。
“可以。”劉建為點頭同意。
劉建為收回目光,看向其他人:“還有沒有其他想法?”
大家都紛紛提出建議。
等到所有人發表完建議,劉建為全部記錄后,這才繼續說道:“同志們,目前我們EAST裝置在七千萬度溫度下,長脈沖高參數等離子體運行時間已經到了五百多秒,繼續追求下去無非就是增加一些時間罷了,所以接下來我建議將研究重點放在提高溫度上,最好是能在破億度高溫下開機運行,你們都有什么意見?”
“億度高溫?”
聽著劉教授的話,全場都露出震驚之色。
同組的一位頭頂地中海的教授面露遲疑之色:“劉院士,破億度的高溫,難度可不小,恐怕短時間內不會出任何成果。”
“難度再大也要嘗試。”劉建為說著,又笑道:“畢竟咱們對外總說是搞核聚變的,總要名正言順吧?”
核聚變反應必須在高溫環境下才能進行,而具體是多高的溫度,取決于具體的反應條件和環境。
比如在太陽環境下,只需要一千五百萬攝氏度就能維持核聚變反應,因為它們的核心區域存在極大的壓力,這有助于促進核聚變的發生。然而在地球上的實驗條件下,實現受控核聚變通常需要極高的溫度,這是因為需要克服原子核之間的靜電斥力,使它們能夠接近到足以發生融合的程度,一般來說,實驗室中實現受控核聚變所需的溫度在1億攝氏度左右。
而此前,他們等離子體所雖然能穩定開機運行五百秒的時間,可實際上只是等離子體運行時間,真正進行核聚變反應,還是需要破億溫度才行。
只是這太難了!
自從等離子體所成立以來,到現在已經研究核聚變數十年,可直至EAST建成,也最高不過七千萬攝氏度,距離破億溫度,依舊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這不是他們不努力,而是很難達成這個目標。
“同志們,難度雖有,但還是那句話,我們要做科研界的愚公,遇到問題攻克問題,這樣才能拿出成績來,才能取得成就來。”劉建為看向全場所有人,鄭重地說道。
“老劉,我不是要反對的意思。”這位地中海教授擺了擺手,說道:“只是我認為,目前還不是最佳的時機,我想著起碼應該在持續穩定一段時間,起碼能讓等離子體運行個千秒,也算是一個突破,到時候再轉頭研究提高溫度也不遲嘛!”
“畢竟,驟然提高到破億溫度,咱們都沒有嘗試過,總得慢慢來,否則出現太大的耗損,或者出了什么意外,那……”地中海教授說到這里,便中止了話題。
后續的話他沒說出口,但意思大家都明白。
“我明白,我明白。”劉建為道:“老王,你的擔心我也明白,不過我并不是說驟然提高到破億溫度,而是可以將一部分的重心放在這里,比如說后續我們開機實驗時,可以一步步提高溫度,這樣總沒問題吧?”
王姓地中海教授這才神色稍緩,點了點頭:“那我沒有意見。”
“那么……有誰愿意從事這方面的研究?”劉建為看向全場。
組員們都低著頭不說話。破億溫度太難了,雖說按照劉建為所說,可以逐步提升,但他們現在手頭上都有自己要研究的重點,實在抽不出精力,而若是不能全力研究,可以料想的是,在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里,都會毫無成果。
這無疑是做了無用功。
“我來吧!”
這時,忽有一道聲音響起。
全場下意識循聲望去,赫然就看到坐在末尾的陳懷楚,緩緩站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