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懷楚,我聽說過你,之前等離子所能夠在短短兩三年時間里取得那么大的成果,有很大的原因就是你提供了一個新方案,不過這兩年倒是沒見你有什么動靜,難道是又有了什么新路徑?”
一位老院士看著陳懷楚,笑著說道。
說話的這人是中科院一位十分著名的老院士,一輩子扎根核能領域,取得了極為豐碩的成果。面對他,陳懷楚表現的很是恭敬。
“孫院士,是否新路徑還不敢說,目前還未曾得到驗證,只能說是一個大致的雛形和思路。”陳懷楚說道。
“能有新的思路,就已經很了不得了。”孫院士點點頭,隨即道:“陳研究員,既然你有想法,劉院士也讓你說,那你現在就當著大家的面講一講吧,也讓我們聽一聽,看看這套新思路是否有可行性。”
陳懷楚點點頭,而后站在了臺前,將一枚U盤插在了旁邊的電腦上。
“各位院士,各位教授,我叫陳懷楚,相信在座的各位有人認識我,但估計更多的人不認識我,今天我也是受了劉院士的吩咐,來為大家講述這幾年來,我研究過的一套框架模型和驗證思路。”
“因為這套框架模型尚且還因為沒有得到驗證的緣故,未曾完善,因此在講述時若各位有什么疑問,可以隨時提出。”
說完開場白,陳懷楚便打開PPT,緩緩講述了起來。
面對那么多的院士和教授,陳懷楚本以為他會緊張,但不知為何,當他深吸一口氣,開始講述的時候,竟是毫無任何怯場。
“我這套框架和模型,不同于過去的任何方案和模型,而是基于我們所建造的反應堆,去設計一個最為適配也是最為精準的等離子體模型,在這套模型中,可以精準的控制和解決湍流,當然,為了這套模型,我們也需要量身打造一個最適配的核聚變裝置。”
“換句話來說,就是既當裁判員,又當運動員,就比如我們作為一個裁縫,專門為顧客量身定做一套衣服,但同時我們在做這套衣服的時候,也要讓顧客做體型控制,以便能夠更好的貼合這套衣服。”
“在這框架中,我們只需要去完成基于新反應堆裝置的各項標準的基礎上,約束核聚變裝置內的等離子體,好處是我們只需要解決新反應堆所面臨的湍流和約束問題,而壞處是或許未來我們即便能解決湍流,但也只是新反應堆的湍流問題,如果換了裝置,或許又要重新研究。”
“不過我想當我們在面臨無法繼續前進的問題時,單獨解決一個問題,總比全面推進要更為簡單一些,雖然后續可能會影響可控核聚變商業化反應堆的實現,但如果我們能夠從某一點上獲得突破,或許日后就能為全面解決湍流問題而提供經驗,下面就是我對此而創建的框架和模型……”
陳懷楚翻動著PPT,仔細講述了起來。
而隨著他的講述,在場眾多院士和教授們也都在認真傾聽著。
其實起初他們并不相信陳懷楚能夠取得什么有效的進展,甚至當陳懷楚說出他搭建了一個基礎的框架模型時,他們還以為只是一個十分淺顯,甚至只能算是一個理論,并不具備任何實用價值,可真當陳懷楚深入淺出的講解時,眾人的心態卻變了。
因為隨著陳懷楚的講解,以及他的模型和框架的展開,眾人都驚訝的發現,這種新思路,居然真的有可行性!
誠然。
正如陳懷楚所說的那樣,為新反應堆這件衣服量身打造的‘身體’,以及為等離子體這具身體量身打造的衣服,都不具備普適性,會面臨后續可控核聚變商業化問題,但目前他們連商業化都沒看到,現在想那么遠的事情,著實是有些杞人憂天。
在當前這種情況下,采用陳懷楚的方案,確實是很有效果。
最起碼,采用這種方案,真正運行后,能夠為他們積攢大量的經驗。
眾所周知,科學研究從底層一步步往上攀登是最難的,因為前進的每一步都需要面臨無數未知的問題,每一個未知的問題都是他們此前從未見過,需要摸索掌握,可要是從高處反向拆解,無疑會容易很多。
這就好比從一無所有建造出一架新時六代戰斗機,難如登天,但要是先獲得一架六代機,將其拆解反推,自然就容易很多。
只知道題目推演結果,和知道結果倒推過程,兩種難度簡直天壤之別。
是以,眾人的臉色也是愈發興奮,其中一些院士和教授,都拿出紙筆迅速記錄了起來。
而同樣有些專家教授,心里也涌現出無數問題,紛紛開始發言提問,陳懷楚也都做出了解答,當然其中也有些他無法解答的問題,不過這些教授們也沒介意。
可控核聚變的研究過程中,所面臨的問題實在太多了,要是陳懷楚全部能解答出來,估計他們距離商業化也就不遠了。
就這樣,陳懷楚一邊講解,一邊解答,足足幾個小時,這才將PPT上的兩百多頁內容全部講完。
“我的想法就是這樣,謝謝大家。”
陳懷楚翻到最后一頁,對著眾人躬身道謝。
霎時間,全場掌聲雷動。
每一位專家教授都在奮力的鼓掌,為陳懷楚的框架給予肯定。
“不得不說,陳研究員,你又一次給我們帶來了新的思路。”孫院士看著陳懷楚,含笑說道:“早在之前我就見過你基于EAST裝置的新方案,確實給我們提供了很大的思路,所以當初在你評選杰青的時候,我給你投了一票。而如今,你扎根數年拿出了這套新方案,又一次打動了我,這也讓我對當初的決定感到十分的慶幸。”
“作為科研工作者,扎根研究,是我們的本職工作。謝謝孫院士的關心和愛護。”陳懷楚連忙道謝。他沒想到,這位孫院士曾經也為他的杰青出過力。
聞言,孫院士笑了笑,沒再說什么,只是看向劉建為:“老劉,你真是找到了一個好苗子啊,我現在都有些嫉妒你了,要是早知道有這么優秀的年輕人,我就應該讓他來我們中核西南所。”
“哈哈哈要是這么說的話,我確實很幸運。”劉建為哈哈一笑,道:“其實最初我也不知道他,是他主動過來的,再加上老張,就是他的導師給我打了電話,我才特地去看看他,沒想到這一看,就發現了一個了不得的人才啊,所以說到底,我還要多謝老張呢!”
“你是老張的學生?”孫院士有些驚訝的看著陳懷楚,而后皺眉道:“這個老張,自己是我們新安所的人,結果卻把學生往外推,等我回去一定要好好說說他。”
“可不是嘛,老張這次去國外訪問,沒參加這個會議,我估計就是理虧了!”另一位中核新安所的教授也是憤憤不平道。
眼見著自己教授快要成為‘眾矢之的’,陳懷楚連忙道:“孫院士,其實一開始導師也是讓我去西南所,不過因為我老家是徽省的,所以……”
聞言,孫院士嘆了一口氣。
本來他還動了挖人的心思,可一聽陳懷楚是徽省人,就打消了這個念頭。
陳懷楚是徽省人,也是在中科大畢業。
而中科大在廬州,屬于徽省的省會。
這是一個很重要的因素。
故土難離,陳懷楚當初能因為這個原因選擇等離子所,除非拿出很大的傾斜力度——可他能給的待遇,等離子所也能給。
所以中核西南所和等離子所比起來,沒有任何優勢。
“算了,不說這個了,咱們還是先聊這個方案的。”孫院士搖搖頭,將遺憾從腦海中驅逐出去,說道:“陳研究員的這個方案,在我看來是有可行性的,雖然缺陷也很明顯,不過在當前這個情況下,我們需要考慮的只是目前,而非長遠,所以我是贊成的!”
“無論黑貓白貓,能抓住老鼠的就是好貓,在這一點,我和孫院士的想法是一致的,陳研究員的方案,我看可行!”另一位院士也是說道。
“我還是持保留意見,這套框架尚且還欠缺很多地方,特別是在某些細節上需要完善,如果要按照這個框架去做,必須要確保萬無一失才行,否則我們很難承受得起失敗的代價。”有院士比較保守地說道。
其后,陸續又有其他院士發表了看法,大致都是贊同,也有一部分反對或者保留意見,他們都認為比較冒險。
他們的擔憂也無可厚非。
畢竟這是拿一套不成熟的方案去建造可控核聚變實驗反應堆,而后又拿這套不成熟的反應堆去量身定制方案,怎么說都覺得不靠譜。
事實上,若非陳懷楚是拿出這套方案的人,他估計也會覺得不行。
不過好在的是。
雖然有很多人都持保守意見,但贊同的人還是占據半數以上。
他們之所以愿意冒險行此一舉,主要還是因為實在找不到其他的路徑了,與其陷入停滯,倒不如大膽嘗試一番,哪怕失敗了,起碼也積累了經驗。
何況失敗的幾率其實并不大。
距離真正的落地建造還要一段時間,在此期間,他們有足夠的時間去完善,足以確保這套框架和模型能夠適配——退一萬步來說,就算不適配,最終這套反應堆還是能建造起來。
畢竟。
劉建為院士已經說了,將這次建造當成一次實驗,而推行陳懷楚的框架,本身就是實驗的一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