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實驗結束,機器關閉,接下來便是進行數(shù)據(jù)統(tǒng)計與匯總。
所有人都知道這次實驗是成功了,但他們都想知道數(shù)據(jù),對于他們來說,只有數(shù)據(jù)才是最準確的,也是最直觀的。
況且。
這次實驗可不僅僅只是為了驗證運行時長和是否能夠發(fā)電,最重要的還是要知道自持率。
所有人都在默默等待著。
等待的時間最是煎熬,每個人雖然都在干著自己的事情,可眼中卻帶著一股迫切,身體更是不受控制的微微顫抖。
這是因為焦急,而導致的腎上腺素攀升。
好在,半個多小時后,數(shù)據(jù)終于整理完畢,匯總到了陳懷楚的手上。
指揮大廳內,面對著上百位研究員熾熱的目光,陳懷楚也沒有賣關子,直接宣布結果。
“在今天,經過我們數(shù)年的努力,燧人堆被正式建造完成,并且進行了第一次開機實驗。”
“此次實驗,燧人堆在1億度高溫下,實現(xiàn)穩(wěn)態(tài)運行且持續(xù)放電達1600秒,自持率達到!”
“此次實驗,取得圓滿成功!”
當陳懷楚聲音落下的瞬間,全場先是寂靜剎那,隨后仿佛熱鍋里被倒進一盆涼水,頓時劇烈沸騰了起來。
“成功了!臥槽,我們成功了!”
“多少年了,終于看到成果了,哈哈哈哈哈!”
掌聲、歡呼聲如同驚雷般炸響。
這些研究員們興奮到臉色猙獰,口中不斷呼喊著發(fā)泄心中的欣喜,他們或是用力錘著自己的手心,或是揮舞雙手神態(tài)癲狂,或是和身邊的人擁抱,更有甚者,還直接站在了椅子上,一把將身上的衣服給扯下來,口中發(fā)出怪叫。
此刻,他們誰都沒有了形象,誰也都不會再注意形象。
那平日里謙虛禮貌的研究員,如楚默此時一口一句臟話,一口一個‘我他媽’‘牛逼’之類的字眼;平日里最不著調的陳海,更是站在椅子上脫下外衣?lián)]舞著,可揮舞一陣子后,卻又忽然嚎啕大哭起來。
“他媽的,可控核聚變,老子干成了!可控核聚變又怎樣,還不是讓老子給干成了!讓你們說我沒前途,老子現(xiàn)在要名垂千古了!”陳海又哭又笑,嘴里嘟囔著。
他在等離子所里這些年,一直都沒有出過什么大的成果,家里早就想著讓他趕緊結婚,回家繼承家業(yè),可他始終都不甘心,不愿意就這樣放棄,為此多少年都沒有回家。
這不僅是因為叛逆,更是不想回去被家里人看不起。
可現(xiàn)在,可控核聚變干成了!他終于可以揚眉吐氣的回家,告訴家里人,他干成了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他把傳說中的‘太陽’,給人為的造出來了!
其他人也都和陳海差不多,一個個群魔亂舞,完全沒了形象。
領導也沒介意,反而一邊鼓掌一邊笑著看著這一幕,而后扭頭對著身旁的所領導說道:“你們看,咱們的研究員多可愛啊!”
“是啊,正是他們的不懈努力,才讓咱們的可控核聚變發(fā)展到如今這個地步,他們才是最可愛,也是最純粹的人!”等離子所的領導感慨道。
“青年,是國家的未來,更是民族的希望,青年科技工作者,更是實現(xiàn)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主力軍和重要力量。我們國家一路走來,從貧弱的一無所有,再到現(xiàn)在,正是因為有一代代青年投身報國,不懈奮斗,用智慧與汗水在歷史的坐標上鐫刻下永恒的印記,我們國家才有如今的局面。”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當初咱們剛建國時,錢學森突破重重封鎖歸國鑄劍,屠呦呦團隊數(shù)十年如一日提煉青蒿素,“北斗“青年攻關組讓中國導航系統(tǒng)閃耀寰宇。每個時代都有青年人將個人理想熔鑄于民族偉業(yè),在荒漠戈壁建起核工業(yè)基地,在實驗室里破解生命密碼,在深空深海寫下中國坐標。”
“站在新時代新征程的關鍵節(jié)點和歷史交匯處,科技工作者肩負著更光榮的使命,要像鄧稼先那樣把論文寫在祖國大地上,將個人奮斗融入國家需求,才能在實現(xiàn)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強的征程中,書寫屬于這個時代的壯麗篇章。”
“在這一點上,他們做的很不錯,接下來還要再接再厲,爭取做出更大的成績,早日將可控核聚變商業(yè)化做出來,讓我們國家真正的迎來無盡能源時代!”領導語重心長道。
……
“沉下心來好好研究,我期待著你們,再立新功!”
等離子所大門,領導拍了拍陳懷楚的肩膀,勉勵了一番,又和大家打了個招呼,這才上了專車。
車隊啟動,陳懷楚、孫院士和所領導等人站在門口,目送著領導所乘坐的專車離開,等到徹底消失在目光盡頭,眾人這才長舒了一口氣,而后各自笑著交流起來。
唯有陳懷楚,依舊站在原地,默默不語。
“懷楚,想什么呢?”孫院士來到陳懷楚面前,笑呵呵的說道。
“我在想,該怎么在十年內完成可控核聚變商業(yè)化,這可是個難題啊。”陳懷楚苦笑著說道。
聞言,在場眾人都哈哈大笑起來。
原來就在先前,領導曾來到陳懷楚面前,問他可控核聚變實現(xiàn)商業(yè)化究竟還需要多久,結果陳懷楚一張口就說十年之內。
話語之堅定,語氣之肯定,讓領導都愣神了一下。
別說領導,就連他們這些當時在旁觀的人,也都嚇了一跳。
“誰讓你嘴上沒個把門的,一下子把時間搞的那么緊張。”孫院士調笑道。
“這不是被成果沖昏了頭腦嘛。”陳懷楚苦笑道。
“反正這可是你的活,你自己頭疼去吧。”孫院士說道。
陳懷楚聞言,更是愁眉苦臉,讓在場所有人都不禁莞爾一笑。
“也別擔心,又不是下了軍令狀,必須要在十年內完成。何況就算真的必須要完成,我看也有很大的可能,畢竟現(xiàn)在都已經有了這樣的成績,說不定哪一天就能突破了。”一位院士安慰道。
“這倒也是。”陳懷楚笑著說道。
“行了,今天搞出了這么好的成績,必須要舉行一次慶功宴,晚上在食堂,大家一起聚聚!”這時,孫院士開口說道。
此言一出,眾人都是眼前一亮,歡呼起來。
“領導,老劉,你們晚上也別走了,和大家一起聚聚。”孫院士又對著所里幾位領導和劉建為發(fā)出邀請。
所里領導想了想,晚上沒啥事,于是便答應了下來。
至于劉建為,原本還想拒絕,他現(xiàn)在精力不濟,晚上睡覺很早,怕自己去了晚宴待不一會就要走耽誤大家興致,但卻被孫院士和陳懷楚強行拽著留了下來。
“這算啥,哪怕只是過去坐一會,也得去啊!這可是所有人共同的慶功宴,誰都不能缺席!”孫院士說道。
“是啊,這場慶功宴,缺了誰,都不能缺了您。”陳懷楚也是說道。
這番話讓劉建為頓時眼眶一紅,立刻就點頭:“那老頭子我就湊湊熱鬧!”
“這就對了!”
孫院士眉開眼笑。
一群人說說笑笑,轉身朝著大樓內走去,歡聲笑語時不時傳來。
……
熱鬧的慶功宴結束之后,首次實驗的成果照例放了出來,網上依舊是一片歡騰,而陳懷楚他們,則是很快就再次進入到了研究的狀態(tài)。
首次實驗雖然取得了圓滿的成功,但自持率卻沒有破1。
和1固然已經相差不大,但未曾突破這個關口,就代表著還沒有實現(xiàn)凈能量輸出。
他們必須要找出問題,解決問題。
“都說說吧,有什么想法?”
距離首次實驗已經過去了半個月,一次例行討論會上,陳懷楚主持著會議。
半個月了,他們又多次進行了實驗,哪怕經過多次調整,但結果總是不盡人意,始終在到的區(qū)間波動,未能讓自持率破1。
“我覺得可以在動態(tài)反饋磁場上做功夫。”楚默說道:“這半個月來我一直在做這方面的積累,發(fā)現(xiàn)效果始終不盡人意,不妨可以建立一個動態(tài)磁場的數(shù)學模型,描述磁場的分布和變化規(guī)律,通過這些規(guī)律,再分階次階段來調整系統(tǒng)的參數(shù),或許能達到優(yōu)化和控制湍流的效果。”
陳懷楚聽了,稍作沉吟,便點點頭:“可以嘗試,需不需要幫助?”
“我一個人還是做不來,希望能有幾個人來幫我協(xié)助搭建模型,另外也想借用一下量子計算機,他們的計算效率要比人力快很多,在搭建數(shù)學模型上能夠更精準更快速。”楚默說道。
“那你先找找人手,帶著幾個人一起做,至于量子計算機這邊,我去找量子中心協(xié)調。”陳懷楚說道。
楚默點點頭,沒再說話。
陳懷楚又看向其他人。
“陳導……”寧平舉起了手:“我有一個想法。”
“你說。”
“我和李松這半個月一直在傳感器檢測,發(fā)現(xiàn)氦灰排出的效果不太理想,氦灰積累會積累影響聚變效率,目前想嘗試做一下優(yōu)化和升級,搞出一個新的偏濾器設計方案。”寧平說道。
“有頭緒了嗎?”
“有了一些思路。”寧平說道。
“那就繼續(xù)做下去,不過也要關注一下聚變堆燃料的循環(huán)優(yōu)化,這個項目還是你和李松一起做,各自找一個重點和方向,需要什么資源打報告,我去協(xié)調。”陳懷楚點頭道。
“是。”
寧平和李松臉上一喜,點頭說道。
“陳教授,我有一個想法……”其他研究員也都紛紛舉手。
陳懷楚挨個聽著,同時也讓大家展開討論,就這樣,一項項想法就在會議上被通過和否決。
看似枯燥,卻是科學研究的常態(tà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