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我一起去?”
宋語微腦袋一歪,懷疑自己聽錯了。
飯后,沙發吃水果閑聊時間,陳友把明天休息的事情告訴了她,并提出明天去她工作地方看一看的想法。
“怎么,不方便嗎?”陳友尊重她的意見。
宋語微眨眨眼反應過來,隨即帶上笑容,“當然方便!”
突然想到什么,她翻出手機:“我也不清楚工作的時候讓不讓參觀,等一下喔,我先問問芳姐。”
她說著,點開芳姐聊天框,趁時間還早,問一下。
男朋友想去她工作的地方看一看,當然是很值得開心的事。
她有一種心理。
對陳友越坦誠,她自己就越安心。
日常匯報就是基于這樣的心理。
當然了,也不是全部坦誠。
……一些不好的方面她就不太愿意展露。
諸如心理問題和工作能力不足導致的各種窘迫和狼狽。
這些東西她更傾向于一個人扛,不愿讓陳友看到。
女孩子嘛,會更注重形象一點,想盡可能在對方心里維持一個好點的形象。
除此之外呢,還有一丟丟小擔心。
擔心陳友會在看到自己社交笨拙,沒有社會經歷,欠缺正常生活能力的樣子后,產生嫌棄的念頭。
雖然他不止一次表過態不會嫌棄,也不止一次見過自己最狼狽的樣子,但是……
見一兩次還好,要是見多了呢?
他也是個正常人,也會累。
愛意正濃的時候還好,要是天天相處自己都是這副樣子,還總要他費心費力照顧,就算他嘴上不說,心里多多少少都會有想法。
不是說他會變心或者良心不好,只是說大家都是人,精力有限。
有想法才是正常的。
她把命給了陳友,但她不是戀愛腦。
她相信陳友的為人,也更相信他是一個人。
這并不沖突。
雖然可能性無限趨近為零,但她還是會擔心陳友心累之后會無意識把自己與正常女生比較,然后考慮重新擇偶……
發生概率很低,但也要杜絕,提前預防。
可以依賴他,但是該自己扛的還是自己扛,能不讓他看到的狼狽還是盡量不讓他看到。
有些事只要陳友不問,她就不會主動說。
但如果他想知道,自然會毫無保留地告訴他。
不會有任何隱瞞。
至于其他的。
陳友想怎么看就怎么看,從上看,從下看,從左看,從右看,甚至掰開看都可以。
她很愿意把自己的點點滴滴都展現給陳友看。
說回工作場所。
這里不涉及什么狼狽窘迫,頂多就是配音一直不通過被說幾句。
在工作中遇到困難不是什么丟人的事,恰恰相反,這是正常人的表現。
讓陳友看到自己在外工作的一面,正好可以向他證明。
證明自己正在慢慢變好。
雖然很慢,但……
——語微真的很努力了,希望你再多給語微一點時間,不要嫌棄語微。
這是宋語微的真實想法。
在她打字詢問芳姐的時候,陳友在旁邊說明:
“我只是去工作的地方看一看,你們開工我就走了,去附近轉轉,等你休息時間我再去找你,不會打擾工作。”
宋語微根據他的說明詢問芳姐。
她問得很直白,問可不可以帶男朋友去錄音棚看看,保證不會影響工作。
消息發出后。
另一邊,芳姐拿著手機,對著聊天框陷入沉思。
不確定這對小情侶是不是在拿自己尋開心。
明明男朋友都直接和主創人說好了。
主創人那邊也下達了吩咐,說是不需要特別招待,從簡照應一下就行。
現在女朋友還發消息,問可不可以帶男朋友來看一看工作環境……
這對小情侶在搞什么?
發消息前能不能互相溝通一下?
芳姐疑惑著,思考措辭后回復:「當然可以,正好讓芳姐也見見你的男朋友。」
還附帶了一個意味深長的黃豆笑臉。
“芳姐說可以!”得到回復,宋語微笑盈盈地看向陳友。
陳友看著聊天框里的黃豆笑臉,有點不好意思。
估計人家工作室還挺無語的,要配合他哄女朋友,裝作不認識。
有種古代大臣配合君王逗妃子的既視感。
陳友放在古代妥妥昏君!實錘了!
收回視線。
他一邊繼續投喂水果的游戲,一邊聊聊明天出行的相關事宜。
其實也沒多少可說的,就是說一下幾點起床,幾點出門。
聊到通勤,考慮到早高峰,開車送她去也不比擠公交地鐵快多少。
再加上宋語微也不太愿意麻煩他開車送,陳友便突發奇想地提議:
“明早我和你一起坐公交地鐵吧。”
宋語微視線上抬觀察他表情。
不確定是不是自己剛才說開車送太麻煩他了,然后惹他不高興,他說的反話……
稍作打量。
沒看到有什么生氣的痕跡。
她小心試探:“和我一起擠通勤的話要站很久,你怕會累。”
陳友笑了:“開車不讓我送,擠通勤你又說我會累,你是不是不愿意讓我去看你工作的地方?”
“才不是!”
宋語微急忙說道:“我心疼你呀,難得休息還要起大早怕我擠公交地鐵。”
“一想到是我的原因讓你不能好好休息我就心里難受。”
“我想的是你可以好好睡一覺,等醒了之后你愿意來的話慢慢來就可以了,也不用擠早高峰,開車也不會堵。”
陳友看著這個言語誠懇的笨姑娘,不知道該說什么。
相視片刻。
他倏地湊近在她臉側啵一口。
然后在宋語微呆呆的表情中,他故作嚴肅,語氣不善:“我該怎么休息是我自己決定還是聽你安排?”
突然聽到這樣管控意味很強烈的話語。
宋語微迅速從滿是粉紅泡泡的濾鏡里脫離出來,轉身投入到興奮和喜悅的海洋。
她眉眼低垂,“都聽你的,是語微不對,語微多嘴了。”
“哼。”陳友沒打算饒她,“臉伸過來。”
好耶!
是獎……懲罰。
悲)
宋語微搖著尾巴將臉伸過去。
啪。
陳友在她臉側輕輕拍一下,“都掌嘴了還笑得出來。”
顯然,宋語微沒有把幸福的笑藏好。
也不知道該怎么回答,只好以更傻乎乎的笑回應。
今日份的管控小游戲達成。
滿足一下女朋友的小小心愿。
望著笑得燦爛的笨姑娘。
陳友心情也不錯,感覺自己像個園丁,每天澆澆水,讓這朵名為宋語微的小花開出燦爛花朵。
晚上。
睡覺時候,宋語微縮在陳友懷里,突然想起來,有件事情匯報的時候講漏了。
她抬起頭來和陳友說:“今天上班時候有人加我微信了。”
陳友“噢”了一聲,低頭看她,“是交到朋友了嗎?”
宋語微搖頭,“是之前和你說的那個男同事,他加我微信了。”
陳友:“那你按照我教你的話說了嗎?”
宋語微:“我有好好完成你布置的任務,我說了。”
陳友:“那他有說什么嗎?”
宋語微回想一下,沒想起來,但還是盡量表述:“他好像和我說了什么沒想法,方便交流工作之類的,然后稀里糊涂就加上聯系方式了。”
聽到這里,陳友眉頭輕皺。
光線微弱,宋語微沒看到他的表情,只是離開懷抱去拿手機。
然后將手機遞給陳友檢查。
“我沒有和他聊天,加完好友我就屏蔽了,也不知道做得對不對。”
說著,她背靠在陳友懷里和他一起看手機。
別看是陳友在檢查宋語微的手機,但實際上陳友本身有點反感檢查手機這種行為。
他認為個人隱私很重要,就算關系再親密也該有點個人隱私。
可是宋語微經常會像這樣把手機拿給他檢查。
也不知道是從什么地方學來的壞習慣。
如果拒絕檢查,她還會悶悶不樂,問是不是不愿意管她了……
沒辦法,每次也不知道該檢查什么,不亂翻,隨便裝樣子點開幾個軟件再關閉,做做樣子讓她安心就行。
這次不同了,他確實想看看這種不要臉的男同事是個什么情況。
——男朋友不讓隨便加別人聯系方式。
這都已經是明顯到不能再明顯的主權宣誓了,還要湊著臉加,幾個意思?
一個臨時配音演員能有多少工作交集?還非得加聯系方式。
陳友輸入密碼解鎖。
提示密碼錯誤?
在他發出疑問前,背靠在他懷里和他一起看手機的宋語微先解釋道:
“你說我之前的密碼不好記,我換成你的生日了,忘了和你說,對不起。”
誤會澄清速度擊敗全國%用戶。
恩……
本來想說她兩句,現在沒了。
宋語微不知情地損失一小頓管控。
解鎖。
點開微信。
見到一個有紅點的頭像。
“就是這個。”宋語微指一下。
頭像是傅鑫仁對著鏡子凹腹肌的自拍。
看得出努力調了燈光和角度,可是身材確實不行。
與其說是腹肌,不如說是瘦出來的排骨。
有點招笑。
點開。
「你已添加了傅鑫仁,現在可以開始聊天了。」
傅鑫仁:「下午要一起回家嗎?」
「我錄制結束先走了。」
「小微你是一個人住嗎?」
孤零零,三條不同時間段的信息列在左側。
明顯理都不理他,還要發消息。
陳友都被他給整尬住了。
本來一點都不熟還發這種消息。
“我總感覺和他聊天不太舒服,看他發的消息也一樣。”宋語微在陳友懷里做出評價。
陳友:“那說明你是正常的,這種人就是這樣,你要回他什么嗎?”
宋語微:“不要,不想和他有接觸。”
出現了!
自主意識!
陳友不露聲色,心里開心。
還真是。
宋語微在涉及外面事情的時候,自主意識很明顯。
真是個神奇的現象,越管她還越自主了。
雖然不明白什么原理,但是宋語微同學,請繼續保持。
心里這般想著,他問宋語微:“不會消息很不禮貌,你真的不回嗎?”
“唔……”聽他這么說,宋語微為難了,“可是我不太想和他……”
還沒說完,陳友嘴角帶著笑意,“要不我幫你回吧?”
誒?
宋語微沒想到他會這么說,眨眨眼,反應片刻后,答復,“那你幫我回吧。”
陳友吧嗒吧嗒打字:
「一直在忙沒看到消息,真的不好意思,謝謝前輩關心,我不是一個人住,我和男朋友住一起。」
嘀嘟。
消息才發過去,對方秒回。
應該是剛好在看手機。
傅鑫仁:「原來是和男朋友一起住啊,你們感情真好,方便問一下是什么時候同居的嗎?」
這是你該問的嗎?
陳友無語地笑了一下。
宋語微仰頭看他,不明白他為什么笑。
她的城府看不出什么,陳友倒是清楚得很。
這明顯是在打探感情狀況,其目的是什么不言而喻。
陳友打字:「對不起前輩,我還有點事,先讓男朋友和你聊吧。」
消息發出去。
顯示對方正在輸入中。
陳友可不慣著他,語音電話直接打過去。
懷里,宋語微眼睛睜大,手指開始發涼了。
不知道陳友為什么要打電話,突然涉及外人,緊張和害怕的情緒在她心里飆升。
放輕呼吸,怕暴露自己的存在。
語音通話請求許久,請求失敗。
口嗨男遇上真實哥。
瞬間裝死。
陳友哂笑一聲。
“你為什么要打電話給他呀?”宋語微在他懷里小聲問。
陳友笑著正要回答,突然他表情一僵。
感受著懷里輕微顫抖的宋語微。
他意識到自己犯了個大錯。
剛剛也不知道怎么了,他完全忽視了宋語微的心理問題。
按理說,晚上在懷里睡覺應該是她最有安全感的時候,然而他卻在這種時候打電話給不熟悉的外人,第三者突然介入,破壞了安全氛圍。
就像是安全屋突然被告知不安全以后,這樣的沖擊力不小。
直接導致宋語微緊張害怕的情緒飆升到失控邊緣。
心理問題介于發作與不發作之前。
這個笨姑娘注意力還在聊天上,估計都沒注意到自己快發作了。
陳友趕緊熄滅手機屏幕放在床頭,將懷里的宋語微翻轉,讓她重新縮在自己懷里。
“沒什么,就是想問問他一直找你是不是有什么事,他沒接就算了,不理他,以后不用理他就好。”
他輕描淡寫帶過,用手拍撫她的后背,顫抖慢慢平息下去。
“睡了啊,明天要早起。”
“恩。”
宋語微乖乖地,縮得更緊了,往他懷里湊湊。
不知道為什么,突然感受到一陣悸怕。
通常這是心理問題發作后才會有的感覺……
為什么會憑空產生?
打了個顫。
她小聲請求,“可以抱抱我嗎?不知道怎么了,我好像有點害怕。”
相較于她的毫不知情,陳友就清楚多了,這都是他剛剛行動不過腦子導致的。
“笨蛋,有什么好怕的?我這不就在你身邊嗎?”他溫柔地說著,把她往懷里攬,讓她貼得更緊些。
以這樣的方式給予她安全感。
宋語微不明所以,還糊里糊涂地道歉,猜測:“可能是心理問題復發了,對不起,又麻煩你照顧。”
陳友“嘖”了她一聲,故意用管控的語氣增加她的幸福度:“你再說這種麻煩不麻煩的話,我就要去拿小棍了。”
“唔……”宋語微不知不覺放松下來許多,她乖乖的,“我不說就是了。”
“心理問題又不是你的錯,別多想,”陳友沒有好氣,“趕緊睡覺,要是睡太晚明早起不來,我就一腳把你踹下床去。”
撲哧。
宋語微笑了。
她心里最清楚,他才舍不得踹。
這種故意被兇的感覺,好溫暖。
在他懷里蹭蹭,她小聲說:“恩我知道了,晚安。”
陳友也輕聲回她一句“晚安。”
房間徹底靜下來。
懷里的小白兔呼吸慢慢平穩。
陳友卻睜著眼睛睡不著。
他在反思,不知道自己這是怎么了。
以前絕對不會這樣。
只要和宋語微有關,他都會多思考,盡可能考慮周全再行動。
三思而后行。
剛剛不知道怎么了,來了點情緒,都沒思考就一個電話打了過去。
只顧著自己宣泄情緒,完全忽略了宋語微的感受。
一點都沒考慮到她的心理問題。
不應該,很不應該!
想了一會兒,他將這樣的重大失誤歸咎于最近工作太累。
沒多想,睡覺,明天還要早起。
那個時候陳友還沒意識到,雙向的改變已經開始顯現。
宋語微一直都在受他影響,不自覺模仿他的行事風格,學習他的思考模式。
最明顯就是她也學著把掌握的知識分享給別人,像他一樣。
而他,也在受宋語微的影響。
原本理性牢牢占據上風的思維模式開始發生改變。
感性與理性分庭對抗。
在情緒外顯的時候,他也會做出一些不顧旁人的舉動。
這樣的行為,我們稱之為沖動。
打電話,只是一個開端……
與此同時,另一邊。
某個居民小區內。
傅鑫仁躺在床上守著手機,驚魂未定。
臥槽。
宋語微這男朋友是什么情況?
剛剛才聊兩句就直接一個電話打過來,一點周旋余地都不給。
不會是個愣頭青混混吧?
這般想著,他等了好一會兒。
估摸著對方應該睡了,才發條消息過去:「不好意思啊,沒接到,剛剛洗澡去了。」
要是沒有這條消息,明天見到宋語微都不知道該怎么解釋。
一直守著手機就是為了發這條消息,
不敢發太早,要是她男朋友再打電話過來……那就只能說已經關機睡覺了。
慫?
怎么可能慫!只是不想和愣頭青混混打交道罷了。
遇到混混當然要躲著走,人家爛命一條,要是發生點什么矛盾,混混的命又不值錢。
不能和混混打交道。
傅鑫仁在心里這樣找補,私自把陳友打上混混的標簽,把自己的慫包裝成理性避讓。
這一晚他都沒睡好。
實際上這和混混不混混一點關系都沒有。
大晚上聯系人家女朋友聊一些有的沒的,理虧,本來就慫,他哪有什么膽子接電話。
只能夾著尾巴裝死。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