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到梅棠村附近導航就顯示已抵達，實際上一行四人所在的位置仍舊前不著村后不著店，一條小山路是車子過不去的寬度，如羊腸似的蜿蜒到了山腳下。一側是野蠻生長的樹叢，背靠著光禿禿的山包，再遠些就是山丘。
另一側下方就是山谷，夜色漸沉，借著遠光燈往下看似有人家，但也似遙遙不可及，似真似假。
但這個方向是對的。
陳葉洲之前找到去過梅棠村的徒步者，繪制了一張詳盡的徒步路線圖。
沒錯，徒步。
徒步者表示在走過一段山路后就沒了入梅棠村的路，別說是車子了，就連人想要進到梅棠村都很難。
“根據線路圖來看，梅棠村就在咱們腳下。”陸南深和年柏霄站在小路邊，他們的腳下就是山谷，天色不明，這一帶也沒路燈，小路邊卻是連個圍擋都沒有，稍不注意，腳底下就會有碎石滑下去。
陸南深試圖通過碎石墜落的聲音來判斷山谷的深度，用腳踢了幾塊石頭下去卻聽著都被林木給擋住了。山谷有多深暫且無法判定，但能得知的是山谷之下可不好走。
入夜不進村，更何況還是不予外界聯系的古村落。
不遠處的山腳是一大片的平地，適合搭帳篷休息。這種狀況是他們早就預料到的，所以在自駕后就購了一批戶外裝備。眼下是冬季，雖說梅棠村所處南方氣候，可入了夜溫度會驟降，一只帳內爐是必不可少的。
這里也恰好就是卡信號的地方，往前沒有路，往下需要冒險，實際上多一步信號都無的那種。年柏霄還不信邪，拿著衛星電話蹲在小路邊往下方一探，驚愕，“還真是啊，立刻沒信號，這可是衛星電話！”
只有一種可能，如果梅棠村就藏在山谷之中，那沒有信號就是必然的了。雖然早就想到了這點，但在確定了這點后陸南深的眉眼就顯得很嚴肅。
陸南深和年柏霄在搭帳篷時，杭司和方笙在整理晚上要吃的食材，在外面一切從簡，他們進山之前備好的食材也是以飽腹、方便攜帶為主。兩只帳篷并排而搭，好在空地的面積足夠折騰，就聽年柏霄說了句，“哎陸南深，聽說你大哥當年挺能爬山涉水，還會捕獵，你會嗎？”
陸南深在帳內搭建爐子呢，聞言后頭也沒抬，“這方圓數里之外連個兔子跑跳聲都沒有，你當我是神仙？”
年柏霄吧嗒兩下嘴，“早知道在集市上扛只羊進山了。”
這邊，方笙湊近了杭司，一臉賊兮兮的。杭司將干菜包整理好裝在環保碗里，瞥了她一眼，“想說什么？”
方笙也懶得跟她悄悄話，反正就這么距離，除非她打手語，否則都會被陸南深聽到的。“我想說的是，今晚就兩個帳篷。”
杭司嗯了一聲，“然后？”
“然后，”方笙胳膊一伸圈上了她的肩膀，“你想跟誰睡一個帳篷里呢？”
杭司挑眉，“如果你想跟年柏霄睡一起可以明說，別拿著我做幌子。”
“你這話說得可真夠黃暴的了。”方笙一撇嘴。
杭司呵呵一笑，“你就說我有沒有猜中你心思吧。”
“我呢，重友輕色，一切以你的喜好和心意為主。”方笙笑瞇瞇的。
杭司微微朝后撤開身，笑著上下打量方笙，眼神明了。方笙被她看得不自在，清清嗓子說，“我這不是想給你和陸南深創造機會嘛。”
“機會呢，就不用你費心創造了，今晚估摸著還是沈復出來，你覺得我能跟他共度一夜？”杭司問她。
方笙想了想，干笑，“也是啊。”
杭司微微瞇眼瞅著她，“看你有點失望啊。”
“哪有？”
“你跟我說實話。”杭司貼近她，聲音壓低，反正年柏霄聽不見。“你是不是早就惦記年二公子的身子了？”
“瞧你這話說的。”方笙嗤笑，“他寬肩窄腰肌理流暢，還長得那么帥，擱誰誰不惦記啊？我貪戀他的身子何錯之有？”
“一點錯沒有，沒毛病。”杭司忍笑。
方笙瞅著她沾笑的眉眼，見她也不像是心情不好的模樣，便大膽說，“愛美之心人皆有之，雖然我再提喬淵會讓你不舒服，但你就不好奇陸南深？”
杭司手上的動作一滯，抬眼看方笙。方笙雖說眼里帶笑，可在言語上挺認真，“喬淵是喬淵，陸南深是陸南深，這是你反復告訴自己的吧，那你就不想知道自己有沒有做到這一點？”
杭司心口有些突突，她說，“當然，我做到了。”
方笙微微揚了眉頭，一臉壞笑，“行，你能這么篤定就好。反正啊，我可沒你這么篤定。”
杭司不解，“你不篤定？什么意思？”
方笙往她肩膀上一靠，抬眼想瞧星星沒瞧著，都被陰云擋著了。她輕聲嘆氣，“這男女在一起吧，兩種幸福都很重要，我總得試試才知道我跟年柏霄合不合嘛。”
她把“兩種幸福”咬得很重。
“方笙。”杭司愕然，伸手輕輕推了她一把，側身瞅著她，“你是怎么能把這話說得這么風輕云淡的？”
“女色可餐，男色更是饕餮盛宴嘛，我期待一下怎么了？”方笙笑得賊兮兮的。
杭司嘖嘖了兩聲，“行，我明白了，不就是讓我給你騰地方嗎？”
“低調，順其自然。”
結果，沒能順其自然。
沈復出來了。
雖然依舊頂著一張陸南深的臉，可言行舉止絲毫跟陸南深無關。年柏霄主動請辭鉆進了帳篷，美其名曰給沈復打下手，實則是受人之托就忠人之事。
“哎，真是可惜，今晚你只能陪我了。”杭司鉆進了睡袋，故作一聲嘆息。
帳篷里的爐子燒著柴火，十分溫暖，往睡袋里一鉆就是人間美事。方笙沒進睡袋，坐在防潮墊上盯著爐子上的烤土豆，將了杭司一軍，“不可惜，你那顆蠢蠢欲動的心不也無處安放嗎，有你陪著我，我可舒服了。”
兩人說話的聲音很小，旁邊帳篷里一個是年柏霄一個是沈復，她倆也不怕說悄悄話被聽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