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含月眉眼清冷，實在不想跟她做無謂的口舌之爭。
“說完了？說完就讓開。”
就差把“好狗不擋道”說出來了。
云初沒有讓開，而是道：“這個劇本云曦很喜歡，你不應該跟她爭的。”
梁含月還沒說話，陳沐實在忍不住道：“云初前輩，我敬你是前輩才這樣叫你，但不代表你就能以大欺小，更何況你還是她的……”
“媽媽”這個詞，他實在說不出口，而且梁含月不想聽到。
“你不覺得自己說這話過分了嗎？”
云初冷冷的眸光不在意的掃了他一眼，“這里輪得到你說話？”
“你——”陳沐被氣的心口疼，忍不住揉了揉胸口。
梁含月沒有生氣，異常的冷靜，“你想讓盛云曦演司徒煙？”
“她比你更合適。”云初絲毫不掩飾自己的偏心，“再說以你和顧景沉的關系，你以為進組了秦以深會放過你？我是為你好。”
陳沐聽的想翻白眼，她的臉皮是城墻做的嗎？怎么能這么厚啊！
梁含月緋唇輕挽，在云初的注視下一句一句慢悠悠又篤定道：“那我更要爭取這個角色了。你可要做好準備了，從今以后但凡盛云曦想要演的角色，我都會搶，她想要的資源都會是我的。”
云初神色有幾秒的呆滯，反應過來下意識的就揚起手想要扇過去。
盛云曦看到這一幕，下意識的尖叫：“媽媽，不要——”
巴掌還沒落到梁含月的臉上，就被她接住了。
云初想抽出手沒抽出來，怒斥：“放手。”
梁含月狠狠甩開她的手，“云初，你現在所擁有的一切，我都會讓你一樣一樣的失去。”
名譽，身份地位，演員的光環，這些所有她看中的東西，自己一定會全部，一個不留的，毀掉。
“你敢。”云初咬牙，聲音從喉骨里擠出來：“你以為自己現在翅膀硬了就能威脅我？”
頓了下，冷笑道：“你信不信我現在就能讓你從娛樂圈消失？”
梁含月絲毫不在意她的威脅，“我拭目以待。”
話畢，從她的身邊走過，不愿意多看她一眼。
陳沐都懶得罵她，就沒見過這種當媽的，偏心偏到西伯利亞了。
“媽媽……”盛云曦急得跺腳，“你不是說幫我解釋？怎么會鬧成這樣！”
“有什么可解釋的？”云初氣得發青的臉上滿是不屑，“她自己惹出來的麻煩，她自己解決。”
“可是……”
話沒說完就被她打斷，“不讓你去試鏡，怎么出來了？試鏡不順利？”
盛云曦搖了搖頭，“以深哥說不用試了，他們已經有人選了。”
云初皺眉有些不悅，“你跟我來，我去跟他說。”
“我不去。”盛云曦眼神看向外面，想要追出去，礙于云初在又不能出去，心里焦急又無奈。
“云曦……”云初有些想發火了。
“媽，以深已經說了，要去你去，我反正不去。”盛云曦說完就往外走。
“云曦，云曦，你給我回來。”
云初沒有叫回來她，沉沉的嘆了一口氣，只能自己去找秦以深了。
秦以深看到云初知道她的來意，半開玩笑道：“云姨，你不是最看不起走關系的嗎？現在為了寶貝女兒想打破自己的原則？”
云初露出溫婉的笑容，“我只是想知道你們定了誰演司徒煙？”
秦以深沒說話，看了一眼制作人。
制作人回答：“梁含月。”
“怎么是她？”云初皺眉，似乎對這個結果很不滿意。
制作人疑惑：“她不是你們公司的藝人嗎？就算不是云曦，是她也很好啊。”
“很快就不是了。”云初下意識的回答。
秦以深和制作人眼底都拂過詫異，只是沒來得及問就聽到她說：“司徒煙真的非梁含月不可？”
“云姨，你就不要為難我了。”秦以深語氣雖然不強勢，但態度很明確，“戲大過天，你知道。”
云初眼底閃過一絲失望，點點頭，“明白，不打擾你了。”
轉身走出去，就好像從來沒找過秦以深。
一進電梯就拿出電話給楊益，“要么跟梁含月解約，要么盛家撤資我解約。”
武德的車子從停車場緩緩往外駛，一道倩影忽然如一只蝴蝶般攔在了前面。
好在車子有自動剎車輔助功能，在緊要關頭停住了。
梁含月和陳沐身子慣性的往前傾，又摔回座椅上。
陳沐揉著脖子，沒好奇道：“怎么回事啊？”
武德回頭道歉，“對不起梁小姐，陳小姐，是盛小姐突然攔在了車子前。”
“艸！”陳沐低咒一聲，“她是活夠了還是想碰瓷啊？”
梁含月解開安全帶下車，看著神色著急又愧疚的盛云曦，聲音淡淡：“你到底想干什么？”
“對不起。”盛云曦咬著唇，眼眶紅紅的，“我不是故意不出庭作證，是我爸媽把我關在了家里，還沒收我的手機。真很對不起！”
九十度彎腰鞠躬道歉，眼淚簌簌地往下掉。
“你的道歉我收到了。”梁含月神色平靜沒有一點的波瀾。
盛云曦抬起頭看她，下眼瞼還掛著淚珠，不明白她的意思。
“但我不接受。”
“梁含月……”
她剛開口，梁含月打斷，“你先聽我把話說完。”
盛云曦抿著唇瓣，安靜的聽她說。
“你道不道歉，我接不接受其實不重要了。”梁含月紅唇輕勾，聲音清冷道：“你剛剛也聽到了，我和你母親之間的矛盾是不死不休。你不應該卷進我們的是非中，不管最后是什么樣的結果都與你無關。”
盛云曦琥珀色的瞳孔狠狠一震，眼淚緩緩流出來，張嘴的時候聲音都在顫抖，“是因為他們不讓我上庭做證人嗎？”
她急切的想要為父母解釋，“其實他們也是有苦衷的，我聽到他們談話，好像家里生意出了點問題，顧家愿意出手幫忙，所以他們……”
梁含月黛眉輕蹙，聽完她的話也沒有改變初衷，“不管是因為什么，戰爭已經開始了。”
“為什么？”盛云曦不理解，著急的原地轉圈跺腳，“你為什么一定要這樣？為什么就不能坐下來好好解釋清楚？為什么不能和解……”
靠在車身上的陳沐忍不了，開口道：“盛大小姐，盛公主，你高高在上你不食煙火，但我們要吃飯要生活。你與其在這里質問我們為什么不能和解，不如去勸勸你的好媽媽，讓她給我們留條活路，感激不盡。”
盛云曦被他說的小臉羞紅，眼淚巴巴地掉，不敢反駁。
梁含月能看出來她是真心想要自己和云初冰釋前嫌，也知道她是無辜的，不想過多的去苛責她。
“以后看到我就當沒看見，我的事你也不要摻和，就當從未認識過的陌生人。”
也許這樣，自己還能控制不去遷怒她。
盛云曦低頭擦眼淚，連抬頭看她的力氣仿佛都沒有了。
陳沐直接將她拉到路邊，“拜托你行行好，別再添什么亂子了，要不然云前輩還以為我們又欺負你了，讓我們賠命。”
梁含月已經上車了，透過車窗看到哭得梨花帶雨的盛云曦。
她還不到二十歲，本來不應該經歷和承受這些的，可是人總有些事是沒得選。
就像自己沒法選擇云初不做媽媽，沒法選擇對于云適的禽獸行徑示弱，更沒辦法選擇乖乖的在國外爛掉，死掉。
不甘心啊。
真的，很不甘心。
車子行駛到一半，陳沐接到電話，臉色瞬間就變了，“什么？為什么要解約？喂！喂！喂！”
原本閉目養神的梁含月緩緩睜開眼睛看向他。
陳沐臉色難看，死死攥著手機，“楊總剛剛給我打電話，要跟你解約。從此以后你就不是鳳凰娛樂的藝人了。”
梁含月早就知道會有這么一天。
當初回到京城，沒有一家經紀公司愿意簽自己，不管跑了多少劇組，見了多少導演，哪怕是一個跑龍套的角色都不愿意給自己。
最后是鳳凰娛樂拋來了橄欖枝，她沒有選擇，只能跟他們簽約。
簽約后他們就把沒什么經驗和藝人的陳沐丟給自己做經紀人。
這一切都是云初的計劃，她想讓自己屈服，想讓自己明白，不管自己多么努力，如何反抗，她想捏死自己就如同捏死一只螞蟻。
她可以讓自己進娛樂圈，也可以讓自己滾出娛樂圈。
“一定是云初的意思。”陳沐見她不說話，氣的捶了下副駕駛的座椅，“她怎么能這么狠啊？你可是她的……”
看了一眼專心開車的武德，親女兒三個字到唇邊又吞回去了。
梁含月早就見識過云初的狠，這點算不上什么。
“鳳凰娛樂跟我解約，但你還是鳳凰娛樂的人。”梁含月明眸望著他，輕聲道：“如果你選擇留在鳳凰娛樂我尊重你的意思，如果你想繼續做我的經紀人，我不確定能帶你走到哪里，我只能保證絕對不會讓你吃虧。”
她現在身后有靳言臣撐著，一時間不用擔心什么，但以后不好說，不能給陳沐畫大餅。
陳沐垂眸想了幾十秒，然后就下定決心道：“什么破公司，什么破一姐，老子不伺候了。”
抬頭看向梁含月，笑起來：“你現在背靠大樹好乘涼，我當然要抱好你這個大腿。”
梁含月彎唇，伸出手：“合作愉快，陳經紀人。”
“合作愉快，梁大明星。”陳沐跟她握完手，拿起手機道：“我這就打電話回去辭職。”
解決了公司的事，梁含月又想到一件事，發微信給陸聞洲：幫我查查盛家最近出什么事。
陸聞洲的效率非常快，等梁含月回棲云里卸完妝，他就打過來電話。
梁含月一邊敷面膜，一邊摁了免提。
“盛懷明的公司最近丟了很多單子，資金鏈出現問題，是顧家注資幫他們渡過了難關。”
盛云曦沒有撒謊，盛家的公司真的出現問題。
“能查到盛懷明丟掉的單子去哪里了？”是顧家給盛懷明下的套，好威脅他們不讓盛云曦上庭作證。
電話里傳來陸聞洲敲擊鍵盤的聲音，沒一會就聽到他說：“是一家國外注冊的空殼公司。”
梁含月：“查不到是什么人干的？”
“這種空殼公司一般要么是用來避稅或者是洗錢用的，公司的法人都是假的，怎么查？”
“知道了。”
陸聞洲：“出什么事了？”
梁含月把今天的事簡單說一遍，陸聞洲在那邊笑出聲，“還有這種事，也不知道哪個烏龜王八扯你后腿。要是盛懷明的公司沒事，盛云曦也就能出庭為你作證了。”
“未必。”梁含月沒有他那么樂觀，“云初最怕的就是讓人知道我是她女兒的事，如果盛云曦出庭作證，網友就會好奇，然后去扒我和她的關系，很有可能就會扒出云初不想被人知道的過去。”
“說的也是。”陸聞洲覺得她的話很有道理。
梁含月沒有說話，因為察覺到有一道炙熱的眸光盯著自己，想要忽視都難。
側頭看到靳言臣倚靠在門框上，漆黑的眸子明暗交雜。
“掛了。”
陸聞洲急忙開口：“我定了一周后回英國的機票。”
梁含月眼底劃過一絲不舍，“知道了，到時候會去送你。”
說完，掛掉電話。
靳言臣已經走過來，從后面抱住了她，聲音低低的，“對不起。”
梁含月歪著頭看向他俊美的臉龐，“為什么道歉？”
靳言臣抱得更緊了，“扯你后腿了。”
梁含月神色一滯，反應過來，“盛家的事是你做的？”
靳言臣點頭，“我沒想到會發生后來的事。”
他只是想給盛懷明云初找點麻煩，讓他們沒功夫到梁含月面前晃悠，給她添堵。
梁含月轉過身抓著他的衣襟，仰頭望著他，“因為我？”
靳言臣再次點頭。
梁含月沒有生氣，反而伸出如柳枝般柔軟的雙臂摟住他的脖子，“不應該是你道歉，應該是我要感謝你。”
靳言臣低頭仔細觀察她的反應，“真的沒生氣？”
“剛剛你不都聽到了。”梁含月嘴角浮著淡淡的笑意，但眼波里一片冰涼，“云初是不會給別人機會去挖出她的過去，更不會讓人知道我是她的親生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