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霜還在道:“先不說今天是大年初一,很多人為了討個好彩頭,身上穿的衣服都是喜慶的顏色,即便這個女子不喜歡喜慶的顏色,也不至于挑一身素雅得完全沒有節日氛圍的衣服。
而且,從她身上的衣服和鞋子的布料和做工來看,這女子雖不至于出身大富大貴之家,但家里條件應是不錯的,然而,她身上和頭上卻一點飾物都沒有,頭上的發髻,也只是簡單地用一根木簪子固定著。”
尤也若有所思道:“這女子的穿著打扮確實有些怪異,云娘子是覺得,她這樣穿跟兇手有關?”
在外人面前,尤也還是會像先前那般,喚她“云娘子”。
云霜道:“我確實這樣覺得,但這是兇手把她打扮成這個樣子的,還是她穿成這個樣子來與兇手見面的,目前還不清楚。”
尤也立刻道:“等回刑部后,我就叫人去查探這個女子的身份。”
這些問題,只要知曉了死者的身份,就能迎刃而解。
云霜點了點頭,轉向尤也道:“你們現在可是要回刑部了?我與你們一同回去,看看先前那個跟這個案子很相像的案子的卷宗,不知道可方便?”
光是從這個案子上,云霜就看出了兇手有著十分鮮明的個人特征。
而這種連環殺人案,最要緊的便是從兇手犯下的一系列案子中,尋找到他做事的共同點和差異性。
尤也頓時笑了,“圣上本就有意讓云娘子以后協助官府辦案,只是現在還沒有正兒八經地落下旨意,云娘子卻愿意‘無名無分’地協助我們辦案,我自是求之不得。”
尤也這話一出,云霜頓時感覺周圍人看向她的眼光更加不可置信了。
原本那些目光里的一些懷疑和審視,也隨著尤也這番話消失殆盡。
這年頭,還有誰比當今圣上更能撐起一個人的名頭。
云霜知道尤也是有意這樣說,以在外人面前抬舉她的,也是想讓她提前適應這些場面,便也大大方方地受了,笑道:“我才該感謝尤侍郎對我的信任才是。”
接下來,尤也又帶人搜查了一番案發現場及其附近,實在找不出什么線索了,昨天晚上雖然下雪了,但那場雪實在太小,幾乎沒在地上留下積雪,也因此,他們也很難僅從這滿地的枯草和灌木叢中判斷,早上還有什么人來過這里。
做完這一番搜查后,尤也讓寺廟里的人把這一帶圈起來,暫時不許任何人進出,便打算先回刑部了。
云霜卻到底還記得自己是帶著兩個小不點過來的,叫住尤也道:“尤侍郎,麻煩你們在外頭等我一會兒,我去跟家里人先說一聲。”
尤也看了看她身旁的江嘯,淡淡一笑道:“去吧,大過年的還把你拐去替官府做事了,給個交代還是要的,我就在山腳下等你。”
說完,便轉身先和刑部的人離開了。
云霜這才轉向江嘯,有些不好意思地道:“侯爺,那兩個孩子……”
江嘯好笑地看了看她,抬起手撫了撫她的頭發,道:“你不用在意我們,你也陪了那兩個孩子一上午了,一會兒我帶著他們到處逛逛便好。”
只是,看到她這個樣子,江嘯忍不住暗暗感嘆,當初讓霜娘走上替官府查案這條路,算是走對了。
他認識她后,見她做過很多事,但那時候的她大部分心思都在兩個孩子和自己的生活上,只怕壓根沒時間去考慮自己到底想做什么。
也是這回到了明京,他才越發清晰,霜娘真正想做并能讓她付出全部熱情的,只有查案一件事。
云霜不禁露出一個笑容,下一息,卻有些擔憂地看了還臉色蒼白的尤箐慧一眼,“只是,箐慧只怕受了驚訝,不好繼續跟著你們去逛了。”
“你不用擔心。”
江嘯道:“我一會兒便派人把箐慧先送回去。”
云霜跟江嘯交代完所有事情,又親自去兩個孩子面前賠罪了一番,才帶著他們往山腳下走了。
走到一半,云霜才察覺到了一件事,看向尤箐慧道:“袁二娘呢?”
好像從方才起,袁二娘就不見了身影。
她一門心思放在案子上,連她市設呢么時候不見的都不知道。
尤箐慧微微一愣,她這會兒還沒完全從方才的案發現場中抽離出來,反應有些慢,“我不知道啊……清絡姐姐不會有事吧?”
想到這里,她忍不住就慌了,一再責怪自己方才竟是完全把清絡姐姐忘了,下意識就要轉身回山上。
云霜的聲音卻倏然傳來,“不用了,我看到袁二娘了。”
尤箐慧一怔,下意識地順著云霜的視線看過去,就見停在山腳下的幾輛馬車旁邊,尤也正站在其中一輛樸素低調的馬車旁。
而他對面站著的,赫然便是袁二娘。
兩人分明是相對而站的姿勢,卻都沒有在說話,尤也眼簾微微垂著,沒有看對面的人,臉上似乎在沉思著什么。
對面女子那清冷秀美的臉上帶著幾分倔強,一眨不眨地看著他,嘴角微抿,仿佛在跟他較著什么勁似的,一雙眼圈卻是微微泛紅。
這場面和氛圍不可謂不怪異。
便連向來跳脫的尤箐慧也有些怔然,下一息,連忙跑了過去,一臉不滿地瞪著尤也,“大兄,你可是欺負清絡姐姐了!”
尤也睫毛微顫,抬眸靜靜地看了尤箐慧一眼。
他這表情,便是尤箐慧也是第一回見,一顆心下意識地咯噔了一下。
袁清絡依然定定地看著尤也,這會兒,嘴角淡淡一樣,拉了拉尤箐慧道:“箐慧,你大兄沒有欺負我。”
尤箐慧卻顯然不相信,“如果大兄沒有欺負你,清絡姐姐的眼睛又為什么紅了?”
“……方才眼睛進了沙子。”
袁清絡微微一笑道:“我方才只是想著,故人見面,還是要打個招呼的。我一會兒還有事,先走了。”
說完,轉身就要離去。
然而,她還沒邁動腳步,一直沉默的尤也突然開口,“方才我說的話,你可以考慮一下。”
頓了頓,他用一種平常面對親近之人時所沒有的微涼語調道:“后宮那種地方,并不適合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