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也聽到她的話，安靜片刻，才再次開口，這回的嗓音有些低啞，“當真沒事？”
“沒事。”
袁清絡微微彎唇，主動站了起來輕聲道：“時候不早了，我的侍婢應是把話帶到宣侯府了，我們出發吧。”
尤也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垂下眼簾掩下內里掠過的情緒，道：“好，你跟我來。”
說著，轉身就率先往外走。
袁清絡跟在后頭，一直注視著面前那道不管什么時候都筆挺如松的身影，眼神不自覺地微微一柔。
雖然不知道他為什么突然關心她。
但不可否認，他的關心，輕而易舉地掃除了她方才因他而起的那絲失落。
其實，她要的一直不多，只要他給她一點回應，就足夠她開心許久。
再多的，經過了這一年又一年無望的等待后，她也不敢奢望了。
尤也和袁清絡離開了刑部后，云霜也沒急著離開，待到了尤也回來。
尤也回來的時候，天空已是變成了一片橘黃色，見到她還在刑部，尤也很是訝異，“你還沒走？”
“我有些擔心袁二娘那邊的情況，想等你那邊傳來消息再離開，反正今天侯爺估計要很晚才回家。”
明天就是狩獵大會，江嘯今兒一大早就出去準備狩獵大會的防守事宜，別說可能會很晚回來了，他今晚還不一定能回來睡覺。
云霜看向尤也，道：“看你這樣子，今天兇手應是沒找上清洛吧？”
尤也緩緩朝她走來，低低地“嗯”了一聲，“本來也沒想過他會那么早找過來。雖說兇手針對圣上選妃一事的傳言被我想辦法蓋過了，但還是有小部分人在傳，兇手既然很可能是權貴人家的一員，該有的警惕心不會少。
不過，今天袁二娘這般無所顧忌地在外頭閑逛，也足以給他泄露一些情況了。”
袁二娘還愿意去外頭閑逛，說明她雖然身為圣上有意納進宮的一員，卻沒有任何危機感。
也說明官府，確實沒有往那個方向查。
這才是尤也今天讓袁清絡去外頭閑逛一圈的最主要原因。
云霜點了點頭，道：“清洛呢？”
“方才，我看著她回袁家了。”
尤也一邊說，一邊走到了他書桌后頭坐下，“你怎會這般確定，我會回刑部？”
云霜似笑非笑地看著他，“雖然你最終接受了讓清絡以身做餌，但你心里頭定然還會有不甘。
方才我聽你手底下的官吏說，那個烏嬤嬤如今就在刑部，你臨走前，特意讓人加強對她的審問，你這般的態度，怎么能安心回家待著？
方才我也去看了她一眼，看她的狀態，她確實支撐不了多久了。”
只是，她至今還沒把知道的一切都吐出來。
尤也不自覺地抬起手，重重地揉了揉眉心。
“對了，還有個消息，方才你派去大昭寺的那兩個官吏回來了，帶來了一些還挺有趣的情報。”
尤也剛剛才從外頭回來，還沒來得及接受這些消息，聞言眼眸倏然一抬，道：“什么情報？”
云霜站了起來，把尤也回來前，她拿在手里看著的幾個卷宗往他的書桌上一放，輕笑一聲，道：“宋娘子和楊娘子去大昭寺的時間，到底已是比較早之前了，大昭寺里頭的人對她們當時在寺里都做了什么沒什么印象。
但是……他們卻清楚記得，前不久，楊家曾經在大昭寺為他們去世的老太爺做了場法事，給他在那里供奉了個牌位。”
楊家，就是前兩天，他們在大昭寺附近找到的那個楊娘子的家。
這個楊娘子的家雖不是什么世家大族，卻是個遠近聞名的醫藥世家，他們家的老太爺年輕時，還曾進宮替先帝看過診。
楊娘子是在十天前失蹤的，楊家早早就報了案，初二那天，他們把楊娘子的尸首帶回刑部后，便讓京兆府通知了最近家里有年輕女娘失蹤的人家來辨認，楊家這才找到了失蹤的楊娘子。
大概三個多月前，他們家老太爺因病去世，楊娘子也是為了她祖父去世這件事去的大昭寺。
尤也的腦子里，忽地快速劃過了一抹什么，看著云霜道：“那宋娘子呢？最終可有查出，她兩個多月前為何會去大昭寺？”
云霜嘴角不帶什么情緒地揚了揚，“幸好你這回派去大昭寺的兩個官吏足夠機靈，他們見從宋娘子下手去問，大昭寺的人很難記起什么，又恰好想到，那幾個娘子去世時都一身素衣，頭上還蓋著一張白布，結合楊家先前在大昭寺供奉牌位這件事來看，不難讓人聯想到，她們這樣的打扮，會不會是與去世之人的打扮有關。
因此，他們換了個問法，問兩個多月前，大昭寺可有舉辦過類似的法事，可有其他人家也來供奉牌位。
這一問，還真的問出了東西，兩個多月前，有一戶姓柳的人家家里的老婦人去世了，他們當時也去了大昭寺替老婦人供奉牌位。
而宋娘子母親的娘家，便是姓柳。”
尤也不由得沉了嗓音道：“宋娘子和楊娘子，都是因為家里有人去世了才去的大昭寺？”
“目前看來是這樣。”
云霜不禁嘲諷地揚了揚唇角，“我先前就在想，兇手為什么非得把受害者殺死了，才對她們進行侵犯，當時也曾想過，這可是他的什么怪癖。
如今看來，他確實有怪癖，有戀尸的怪癖！”
結合這些情報，兇手為何那般鐘愛讓那些娘子做這般素靜的打扮，便有了答案。
他模仿的是人死后入葬前的裝扮！
而人死后，在舉辦葬禮時，都會在身上覆蓋一張白布。
也不知道那個兇手是什么惡趣味，他是在死者身上覆蓋白布了，卻只是蓋住了她們的臉。
尤也眉頭微蹙，道：“如果是這樣，剩下的蘇娘子，又是怎么遇到兇手的？”
話音剛落，他就似乎想到了什么，輕吸一口氣，道：“我記得，蘇娘子家是開布莊的……”
“沒錯。”
云霜挑唇一笑，點了點其中的兩份卷宗，道：“蘇娘子雖然沒去過大昭寺，但她家是開布莊的。
而且我還發現了一件事，楊娘子三個多月前去過大昭寺，但在差不多的時間，楊家曾在蘇娘子家的布莊定過一批衣服。
方才，我讓官吏跑了一趟天福布莊，確定了，楊家在那里定的，是葬禮上的喪服。”
天福布莊不是什么上檔次的布莊，只要是能掙錢的買賣都會做。
其中，就包括給人制作、并販賣喪服這樣的買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