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堡依舊不疾不徐地前行。
頂樓花園里,小女巫們?cè)跈跅U邊趴成一排,四顆小腦袋挨在一起,目光追隨著掠過樹影、驚起的林鹿和飛鳥……每一幀風(fēng)景都讓她們發(fā)出驚嘆聲,仿佛永遠(yuǎn)也看不夠。
城堡的步伐悄然加快,巨足交替起落時(shí)帶起輕柔的風(fēng),拂動(dòng)林梢新葉,城堡中卻依舊穩(wěn)得不可思議,連希爾芙杯中的花茶都沒有蕩起漣漪。
“媽媽,我們要趕路嗎?”西爾維婭敏感地察覺到了速度的變化。
“嗯,”莫蘭走到女兒身邊:“想要趕上薔薇花海的落日,得稍微快一點(diǎn)才行。”
朵蕾拉耳朵一動(dòng),立刻轉(zhuǎn)過身來,眼眸亮晶晶的:“薔薇花海的落日超級(jí)好看了!我看了好多次都看不厭。”
伊芙琳慢吞吞地坐直身子:“今天……好像是陰天呢。”
小女巫們齊齊抬頭,透過林冠的縫隙,確實(shí)可以看見灰白的云層。
泰莎失望地嘆氣道:“可惜了,不過在薔薇花海停一晚,明天說不定可以看日出!”
莫蘭眨了眨眼,“陰天正好,我?guī)銈兛袋c(diǎn)特別的。”
傍晚時(shí)分,城堡踏出了星光森林最后的林蔭。
眼前驟然開闊,漫山遍野的薔薇花海在平原上鋪展開來,粉紫、緋紅、雪白色的薔薇花層層疊疊,一直蔓延到視野盡頭。
風(fēng)從花海上拂過,卷起細(xì)碎的花瓣。
“哇!這就到薔薇花海啦?”泰莎搖晃著又快要睡著的伊芙琳,“快醒醒!我們到薔薇花海了。”
朵蕾拉踮起腳尖,小手扒著欄桿努力張望:“怎么沒看到我家的空心樹樹屋呀?”
“我們現(xiàn)在才剛出星光森林呢,”西爾維婭指向花海盡頭:“你家靠近落日森林那頭,離這兒還遠(yuǎn)著。”
伊芙琳揉著眼睛湊到欄桿邊,仰頭望了望被厚厚云層遮蓋的天空,小聲嘟囔:“云越來越厚了……真的看不到落日了。”
空氣中濕潤(rùn)的水汽漸濃,遠(yuǎn)天灰蒙蒙一片,連霞光的影子都尋不見。
小女巫們眼中帶著小小的遺憾。
就在這時(shí),原本坐在藤椅里品茶的莫蘭放下了茶杯。
她起身走到女兒們身邊,仰頭望了望那看似密不透風(fēng)的云層,唇角揚(yáng)起一抹了然的笑意:“誰說的?站穩(wěn)了,小家伙們!”
她輕聲提醒,隨即——打了個(gè)清脆的響指。
“嗡——”
基座兩側(cè),那對(duì)一直收攏著的魔法羽翼驟然舒展!
“抓緊欄桿哦。”莫蘭的話音剛落,魔法羽翼優(yōu)雅地向下一壓,整座城堡輕盈離地。
花園里的花草微微向同一方向傾伏,茶幾上的茶杯泛起圈圈漣漪,小女巫們的裙擺與發(fā)絲被向上的氣流輕輕揚(yáng)起。
“飛、飛起來了……”朵蕾拉睜大了眼睛。
城堡平穩(wěn)上升,濕潤(rùn)的霧氣撲面而來,四周迅速被灰蒙蒙的云氣吞沒,視野里只剩下翻涌的灰白,耳邊唯有風(fēng)聲與城堡核心傳來的低鳴。
泰莎緊緊抓著欄桿,小臉興奮得通紅,眼睛亮得驚人:“我們?cè)谕评镢@!”
西爾維婭一只手緊緊拉著莫蘭的衣角,另一只手忍不住伸向欄桿外。
冰涼的霧氣從指縫間流過,留下濕潤(rùn)的觸感:“媽媽,原來云是濕濕的霧氣嗎?”
莫蘭俯身將她抱起來,讓她坐在自己的臂彎里,“是啊,水汽蒸發(fā)升到空中遇冷凝結(jié)成的霧就是云。”
話音剛落,前方灰白驟然透亮。
城堡穿透最后一層濕重的霧氣,沖破了灰蒙蒙的云海。
剎那之間,世界豁然開朗。
上方是澄澈無垠的深藍(lán)天幕,尚未完全暗去,仍浸染著暮色將盡時(shí)那種天鵝絨般的幽藍(lán)。
而西方地平線上,最后一縷金紅色霞光正從云隙間噴薄而出,猶如熔化的金河傾瀉而下,將連綿起伏的云海染成了絢爛至極的顏色。
下方,方才還遮擋一切的厚重云層,此刻化作一片無邊無際的、蓬松柔軟的純白原野。
薔薇花海已看不見具體形態(tài),只在云隙偶爾散開的瞬間,能瞥見一片朦朧的色彩。
夕陽的光從側(cè)面漫過來,給城堡的外殼鍍上了一層流動(dòng)的金邊,也給花園里每一張仰起的小臉涂抹上了溫暖的光澤。
“太美了……”朵蕾拉輕聲說。
伊芙琳的睡意早已消失無蹤,她趴在欄桿上,下巴擱在手背,目光追隨著云海,聲音里帶著做夢(mèng)般的恍惚:“我們真的……在云上面飛。”
泰莎則興奮地指向城堡在云海上投下的巨大影子,那影子隨著飛行緩緩移動(dòng),輪廓清晰,連光翼舒展的姿態(tài)都投射得分明:“看!城堡的影子!好威風(fēng)!像一只大鳥!”
西爾維婭緊緊靠在媽媽懷里,小手抓著莫蘭的前襟,眼睛卻一眨不眨地望著前方那片燃燒的天空。
許久,她才仰起小臉,輕聲問:“媽媽,城堡以后……都能這樣飛嗎?”
“只要你想,”莫蘭低頭看她:“它就能帶你去任何地方的云層之上。”
莉莉絲不知何時(shí)走到了朵蕾拉身邊,她輕輕攬住女兒的肩,指向云海下方某個(gè)隱約的輪廓:“看那里。”
暮色漸濃,云層在風(fēng)的推移下偶爾散開縫隙。
從一道較寬的云隙望下去,花海邊緣臨近落日森林的方向,一棵格外高大的樹木輪廓逐漸清晰。
“是我們家的變異空心樹……”朵蕾拉驚喜地說。
霞光漸漸沉入遠(yuǎn)山,色彩從熾烈轉(zhuǎn)向溫柔,最后化作天際一抹戀戀不舍的緋紫。
深藍(lán)天幕上,第一批星辰開始浮現(xiàn),疏疏落落,卻明亮得純粹。
城堡也開始緩緩下降。
它穿透漸薄的云層,重新回到濕潤(rùn)的夜色中。
一直往東,來到海邊。
海岸線蜿蜒崎嶇,懸崖的輪廓在黑夜中宛如沉睡巨獸的脊背。
城堡輕盈地掠過花海,最終,它穩(wěn)穩(wěn)地落在花海東端一處臨海的懸崖頂上。
巨足接觸巖面的瞬間,微微屈膝緩沖,連一絲塵埃都未驚起。
羽翼緩緩收攏,城堡重新匍匐下來。
花園里,小女巫們還趴在欄桿邊,望著懸崖下波濤輕撫礁石的白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