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星辰隱匿，坤寧宮內(nèi)一片沉寂，唯有幾縷月光偷偷溜過窗欞，斑駁地灑在冰冷的地磚上，添了幾分寂寥。
朱樉緩緩坐起身，四周的空氣似乎凝固，連呼吸都顯得格外清晰。
他環(huán)視四周，空曠的大殿里，金絲楠木的梁柱在微弱的光影中更顯莊重，卻也透露出難以言喻的孤獨(dú)。
鳳榻旁，繡著龍鳳呈祥的錦被孤零零地耷拉著，沒有絲毫溫度。
朱樉輕嘆一聲，站起身，步履沉重地走向窗前，望著窗外深邃的夜空，心中涌動(dòng)著悲哀孤寂與莫名的惆悵，仿佛這無盡的夜色，正悄悄吞噬著他內(nèi)心的最后一絲安寧。
推開殿門，門框的吱吱作響，在此刻顯得格外突兀。
緩步走出坤寧宮，昔日的那道身影在腦海中不斷閃過，給這漆黑的夜色，增添了丁點(diǎn)溫暖。
回憶的過往，倏忽之間，已然尾聲。
溫暖之余，便是更甚的寒意。
朱樉拖沓著身軀，繼續(xù)散步在這座幽深的皇宮里。
路途上遇到了宮女太監(jiān)，巡夜的禁衛(wèi)軍，也是自顧自的走過。
不理，不睬。
消息很快傳到了皇宮值夜的禁衛(wèi)軍將領(lǐng)處，派來保護(hù)朱樉的恰好是曹國公李文忠之子；
換個(gè)更耳熟聞詳?shù)姆Q謂，即大明戰(zhàn)神——李景隆。
李景隆，是老朱的外甥孫，樣貌很是高大俊朗，又能說會(huì)道的，深受老朱的喜愛。
這不，讓李景隆當(dāng)了自己宮中禁軍的統(tǒng)領(lǐng)，來保護(hù)自己的安全。
夜色愈濃，李景隆快步穿過曲折的宮廊，月光下，他的身影被拉得修長而堅(jiān)定。
這位表叔的事情，李景隆他很清楚。
理解朱樉內(nèi)心的煎熬，那份孤獨(dú)與寂寥，如同這夜色一般，深沉且難以觸及。
找到朱樉時(shí)，他正站在一座石橋之上，背影孤寂，仿佛與這夜色融為一體。李景隆輕輕靠近，未敢驚擾這份寧靜，只是靜靜地站在一旁，目光中滿是關(guān)懷與憂色。
“王爺，夜涼，還是回宮歇息吧。”
李景隆的聲音溫和而有力，穿透了夜的寂靜，落在朱樉的心頭，激起一圈圈漣漪。
眼見朱樉并不理會(huì)自己，李景隆無奈的搖搖頭跟上，還打起了感情牌。
“二表叔，那就讓二丫頭陪你一起走走吧？你總不能一個(gè)人，這讓舅姥爺他們知道了多擔(dān)心不是？”
朱樉緩緩轉(zhuǎn)身，目光與李景隆交匯，那雙眼中閃爍著復(fù)雜的情緒，有疲憊，有痛苦，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對(duì)親人的溫和。
他輕輕搖頭，似是在拒絕，又似在訴說自己的無奈。
“二丫頭，給我取些酒來！你隨后跟上便是?！?/p>
語畢，朱樉再也不如何理會(huì)，繼續(xù)漫步于黑夜之下。
李景隆看著自己這表叔，無奈的嘆了口氣，認(rèn)命的去取酒。
··
片刻的功夫，李景隆不知從哪個(gè)犄角旮旯里翻出幾壇子酒，就那樣抱著小跑去尋找朱樉。
“表叔，夜深了可不好找酒。湊合喝吧！”
夜色深沉，月光如洗，灑在應(yīng)天府的青石板路上，泛起一層淡淡的銀輝。
朱樉抱著那壇酒，步履蹣跚地走出皇宮的朱紅大門，每一步都似乎踏在了回憶的碎片上。
街道兩旁，古老的槐樹投下斑駁陸離的影子，與他孤寂的身影交織在一起，仿佛連樹木都在默默訴說著過往。
朱樉的腳步不自覺地引領(lǐng)著他走向那條熟悉又陌生的小巷，每一步都踏出了回憶的漣漪。
小巷深處，一盞風(fēng)燈孤零零地掛在墻頭，昏黃的光暈搖曳生姿，與周遭的冷清形成鮮明對(duì)比。
他停下腳步，目光溫柔地落在那盞風(fēng)燈上，仿佛透過它，能看見往昔與湯瑛并肩而行的溫馨場景。
那里曾是他與湯瑛常常并肩走過的地方。
如今，巷口的風(fēng)燈依舊搖曳，卻照不亮他心中的陰霾。
朱樉停下腳步，輕輕放下酒壇，指尖摩挲過冰冷的壇身，仿佛能觸及到那段溫暖時(shí)光的溫度。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湯瑛發(fā)間的淡淡香氣，那是他此生再也無法忘懷的味道。
四周靜謐，只有遠(yuǎn)處偶爾傳來的更鼓聲，和近處偶爾掠過的夜風(fēng)，帶著幾分涼意和莫名的慰藉。
朱樉緩緩打開酒壇，酒香瞬間彌漫開來，與空氣中殘留的淡淡花香交織在一起，勾起了他心中最深處的柔情與哀痛。
他輕輕抿了一口酒，那辛辣中帶著甘甜的味道在舌尖綻放，如同他與湯瑛的愛情。
一處，
又是一地，
滿城，皆回憶；
一壇，
又是一壺，
酒香，即哀痛。
·～·
酒空，
朱樉也兜兜轉(zhuǎn)轉(zhuǎn)來到了王府，
走進(jìn)了那處不敢踏入的靈堂內(nèi)。
此刻，靈堂內(nèi)只有些許宮女太監(jiān)為湯瑛守靈，
至于湯和，因?yàn)楸?，身體愈差，早已歇息去。
朱樉緩緩步入昏暗的靈堂，燭光搖曳，映照在他滿是哀痛的臉上，添了幾分不真實(shí)的蒼白。
他踉蹌著走近那冰冷的棺材，每一步都似踏在刀尖上，疼痛而沉重。
“所有人，都下去吧！”
朱樉遣散了周遭所有的宮女太監(jiān)，來到了棺材邊。
棺材內(nèi)，湯瑛安靜地躺著，面容雖經(jīng)時(shí)間雕琢，卻依舊保持著生前那份溫婉與恬靜。
朱樉伸手，指尖輕輕觸碰那冰冷的面頰，仿佛想要喚醒沉睡中的愛人。淚水無聲滑落，滴落在她的臉頰上，又迅速滑落，與棺木融為一體，留下一道道濕潤的痕跡。
他坐倒在地，雙手緊握成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卻不及心中那份痛楚的萬分之一。
朱樉低聲呢喃，聲音顫抖而破碎：
“瑛兒，你怎舍得留下我一人……”
話未說完，已是泣不成聲。
“孤命令你起來?。 ?/p>
“求你了，瑛兒～”
四周的寂靜仿佛也被這份深情所感染，連空氣都凝固了，只留下他低沉的哭泣，在空曠的靈堂內(nèi)回蕩，顯得格外凄涼。
··
印月無玉歸塵埃，
淺觥清水難酒樂。
玉盤影下唯孤影，
濁酒斷飲留寸斷。
——飲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