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路上車流不息,姜沅偏頭望著玻璃車窗外的光景,心里像墜了塊石頭,沉甸甸的。
小饒握著方向盤,忍不住感慨:“我的天啊,沒想到孫愛笛竟然不是親生的。”
留局長坐在副駕駛座,長長嘆了口氣:“我懷疑過這家人可能有點重男輕女,但沒想到真相是愛笛不是親生的。”
“他們家那個二胎看著就很不乖。”小饒說,“一看就是被寵壞了。”
“可以想象到那孩子在這個家里過得有多煎熬。”留局長也是為人父母的,家里還有個兒子和孫愛笛差不多年紀,感觸頗深,眼睛略有些濕潤。
“她應(yīng)該很努力想裝作不知道這件事。”姜沅撫著團團鴨的羽毛,輕聲說,“很想留在這個家,但家里人卻一直在推開她。”
團團鴨傷心地叫喚:“嘎嘎沒錯,小笛說,‘我很喜歡爸爸媽媽,雖然弟弟有時候會欺負我,但是他還小,不懂事,等他再大一點就好了’。”
姜沅心中也不由泛起一陣酸澀的感覺,“留局長,道路監(jiān)控查不到愛笛去哪里嗎?”
“查不到。”留局長緩緩搖頭,從喉間溢出一聲輕嘆,“有幾個關(guān)鍵路段的監(jiān)控故障了,沒有及時報修維護……”
就是因為監(jiān)控沒拍到,所以才束手無策。
“昨晚派了人手過去那邊問,都說沒有留意到愛笛。”
“這樣嗎。”姜沅垂眸望著雪白可愛的團團鴨,“團團鴨,小笛走之前除了跟你說對不起之外,還有沒有說過其他的話?”
“嘎其他的話……”團團鴨歪著腦袋,陷入沉思,“小笛走之前……”
孫愛笛那天又被奶奶打了。
因為什么呢?
因為陽陽喊她,她一邊拖地一邊想事情,沒有及時回應(yīng),奶奶就發(fā)貨了,沖過去奪走她手里的拖把,一下又一下地往她身上招呼。
“你個死丫頭,還學(xué)會擺臉色了,陽陽喊你,你跟聾了一樣!”
孫愛笛被打懵了,抬手擋著臉,焦急地解釋:“奶奶,我沒擺臉色,我沒聽見陽陽喊我……”
“他喊得那么大聲,你又沒聾,怎么可能沒聽見?我在廚房做飯都聽見了!”奶奶越吼越大聲,打得也越來越用力。
孫啟峰和陸惠玲下班回來,剛好看到這一幕。
“發(fā)生什么事了?”
陽陽立刻跑上去告狀,“爸爸媽媽,我跟姐姐說話,姐姐理都不理我,然后奶奶就生氣了!”
孫愛笛被打得縮在墻角,看著父母,唇瓣微動,想要解釋,卻聽見陸惠玲帶著不滿的責(zé)備聲。
“愛笛,你最近到底怎么了?”陸惠玲將半人高的兒子抱到懷里,眉頭緊鎖,“奶奶和弟弟都投訴你多少次了?你就不能讓我和你爸省點心嗎?”
孫愛笛張了張嘴,卻感覺喉嚨像堵著一團濕棉花,連呼吸都覺得滯澀。
心口處隱隱泛著疼,她垂下眼眸,指尖用力掐著皮肉,又輕又淡地說:“對不起,給你們添麻煩了,以后不會了。”
陽陽幸災(zāi)樂禍:“晚上罰姐姐沒飯吃!”
奶奶跟著附和:“陽陽說得對,晚上不給她吃飯,奶奶煮的大雞腿都給陽陽吃。”
孫愛笛從地上爬起來,沉默地走進房間。
房門落了鎖,仿若一道屏障般,將房間和客廳隔絕成兩個世界。
門外的歡聲笑容、和樂融融都與她無關(guān)。
房間里一片沉靜,似乎連空氣都被凝固,整個世界都沉甸甸地壓了下來,讓人難以喘息。
孫愛笛屈膝坐在床邊的地板上,團團鴨噗噠噗噠走到她身邊。
似乎是感覺到主人的悲傷,它主動將圓溜溜的小腦袋湊過去。
“嘎嘎”
小笛,腦袋給你摸摸,不要難過!
孫愛笛將團團鴨抱進懷里,試圖從它身上汲取一絲絲暖意。
“團團鴨。”她的聲音又低又悶,“我好累。”
“嘎”鴨陪著小笛。
“團團鴨,我該怎么辦?我好像快堅持不下去了。”
“嘎”小笛加油,你是最胖的!
“團團鴨。”
“嘎”鴨在!
孫愛笛用臉頰貼著團團鴨的羽毛,忽然輕輕笑了起來,“團團鴨,我說一句你就叫一聲,好像你真的能聽懂我說話。”
“嘎嘎嘎”真的真的,鴨真的能聽懂你說話,鴨喜歡聽小笛說話。
孫愛笛靠在床邊睡著了。
醒來已是深夜,肚子餓得咕嚕咕嚕叫。
她猶豫幾秒,起身走出房間。
像是為了印證什么一樣,她來到餐廳,餐桌上收拾得干干凈凈。
她走進廚房,打開冰箱門,又很快重新關(guān)上。
于這個家而言,她就是一個多余的人。
那一刻,孫愛笛已經(jīng)哭不出來了。
她失望過很多次,終于徹底絕望了。
她回房間拿了套衣服,去浴室洗了澡,看著蹲坐在被子上的雪白團子,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團團鴨。”孫愛笛湊過去摸了摸它的腦袋,輕笑道,“很高興認識你。”
“嘎”鴨也是!
孫愛笛:“謝謝你,在我最需要的時候陪在我身邊。”
“嘎”不客氣,小笛陪著鴨,鴨陪著小笛!
孫愛笛:“團團鴨,以后我不在你身邊,你該怎么辦?”
“嘎嘎”那小笛就一直在鴨身邊,上大學(xué)也帶著鴨!
孫愛笛聽著它有模有樣的回應(yīng),又哭又笑:“團團鴨,我真的好舍不得你。”
“嘎?”小笛在說什么?
“團團鴨,對不起,真的對不起,我沒辦法再照顧你了。”
“嘎嘎嘎?”什么什么?小笛你別嚇鴨啊,你到底在說什么?
孫愛笛湊過去親了親它,“再見了,團團鴨。”
“嘎嘎嘎!”小笛,等等鴨!
團團鴨笨拙地撲騰翅膀從床上飛下去,踉踉蹌蹌追到門口的時候,房門已經(jīng)被關(guān)上了。
“小笛走了。”團團鴨傷心極了,“小笛不要鴨了。”
姜沅聽完這些,胸腔里又酸又脹,喉頭微微發(fā)緊,眼眶也熱了起來。
“留局長。”她話音微頓,清了清嗓子才接著說,“監(jiān)控拍到愛笛最后出現(xiàn)的地方是哪里?帶我過去。”
“好。”留局長應(yīng)了下來,對小饒說,“去獅橋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