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天后。
祝璞玉吃過早餐在院子里陪知越和星星玩泡泡機的時候，接到了顧成業(yè)的電話。
顧成業(yè)說，他已經(jīng)將許歆帶到了北城分區(qū)的公安局，許歆自首了，并且指證了祝方誠，現(xiàn)在警方開啟了新一輪的調(diào)查。
祝璞玉沒想到顧成業(yè)的行動會這么迅速。
祝璞玉沉思了片刻，想到許歆之后，眉眼間多了幾分冷意：“我現(xiàn)在能見她么。”
顧成業(yè)：“你沒問題么？”
他的話里透著擔(dān)憂，很顯然是怕她單獨面對許歆的時候，情緒太過激動，加劇病情。
“沒問題。”祝璞玉并沒有因此改變主意。
打從她知道許歆和祝方誠狼狽為奸的那天起，她就一直想當(dāng)面和許歆聊幾句——哦，或者不需要聊，給她幾個耳光才是最實在的。
祝璞玉清楚地知道事后的發(fā)泄無法改變既定的事實，可是情緒的宣泄對她來說太重要了，特別是最近的她。
祝璞玉和顧成業(yè)要了分局的地址，掛上電話便打算離開。
祝璞玉看向一旁的周清梵，同她說：“我出去一趟，你先陪知越和星星玩。”
周清梵點點頭，看到祝璞玉神色匆匆，還是多問了一句：“有急事兒么？”
“顧伯把許歆帶回來自首了。”這事兒，前幾天祝璞玉已經(jīng)跟周清梵和尤杏聊過了，“我去看看。”
周清梵聞言，下意識地蹙眉，驚訝：“這么快？”
祝璞玉“嗯”了一聲，沒來得及跟她展開討論這件事情，她走上前跟兩個孩子道別之后，便匆匆驅(qū)車離開了尚水苑。
周清梵看著祝璞玉的車子疾馳而去，抿了抿嘴唇。
她算了一下時間，祝璞玉跟她說顧成業(yè)找到許歆的時候，應(yīng)該是三天前。
三天的時間，從找到人再到帶回來北城自首，這效率未免太高了——顧成業(yè)之前查了那么久都沒進展，現(xiàn)在忽然一下跟坐了火箭似的，周清梵總覺得，有些詭異。
周清梵沒有懷疑過顧成業(yè)的用心，只是有種強烈的預(yù)感，這次許歆自首的事情，背后應(yīng)該還有其他人在推波助瀾。
會是誰呢？
周清梵的眼皮忽然跳了兩下，猛地想到了什么。
她下意識地轉(zhuǎn)頭，看向了正在草坪里你追我趕玩泡泡機的知越和星星。
——
半小時后，祝璞玉在拘留室見到了許歆。
距離上一次見許歆已經(jīng)過去了十幾年，她不似年輕時那么漂亮了，可能是因為近期的打擊，她整個人看起來頹敗而蒼老。
祝璞玉隔著一張桌子，和她四目相對。
幾秒之后，許歆迅速避開了她的視線。
刺啦——
祝璞玉拉開椅子，在許歆對面坐下來，在她回避的眼神下，緩緩開口：“好久不見，許姨。”
祝璞玉叫了曾經(jīng)喊過無數(shù)次的稱呼，只是這一次的口吻卻和從前都不一樣了。
從前是真心實意、掏心掏肺的尊重，而眼下，卻是濃濃的嘲諷。
許歆自然也聽出她的意思。
她深吸了一口氣，終于再次抬起頭來，和面前的祝璞玉對視。
許歆當(dāng)年離開的時候，祝璞玉還是個剛成年的小姑娘，被養(yǎng)在溫室里的花朵，不諳世事，眼神清澈而單純。
許歆的記憶只停留在這里，她印象中的祝璞玉，和面前這個面帶嘲諷，眉眼間透著強勢和凌厲的女人，完全不沾邊。
許歆不知道祝璞玉這些年經(jīng)歷了什么，但她的確清晰體察到了她的變化，從眼神和口吻便能看得出，她現(xiàn)在不是個好對付的人。
許歆盯著祝璞玉看了一會兒，腦海中突然閃過了那個笑著讓她做選擇的年輕男人的身影。
他們的眼神，很像。
“許姨這些年想我了么？”祝璞玉的聲音將走神的許歆喚了回來。
許歆看到她輕輕地叩了叩桌面，紅色的指甲被黑色的桌面襯得詭異，許歆的心不由得往下沉了沉。
她很清楚，祝璞玉并不是來找她敘舊的。
她也知道，如今的祝璞玉不會輕易放過她。
許歆哽了許久，終于是勉強找回了自己的聲音，“我已經(jīng)自首了。”
“所以呢，我應(yīng)該感激你么。”祝璞玉的聲音倒是很平靜，甚至染上了幾分笑意，她嘴角揚起，笑得眼睛都彎了些。
許歆被她堵得不知道該說什么，剛剛打算低下頭，卻忽然被她動手拽住了頭發(fā)。
頭皮處劇烈的疼痛襲來，許歆被逼出了生理性的淚水。
而祝璞玉并未就此松開，她就這么拽著她的頭發(fā)，起身繞過了桌子，然后揚起另外一只手，朝著她的臉上狠狠扇下一個耳光。
祝璞玉打得極其用力，許歆當(dāng)即便被扇出了鼻血，口腔里也涌起了一股鐵銹味兒，耳鳴不斷。
“許姨喜歡我的感激方式么？”祝璞玉垂眸看著許歆臉上的血跡，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許歆被祝璞玉詭異的表情震撼到了，頭皮發(fā)麻。
她還沒能適應(yīng)祝璞玉這樣的改變——畢竟，祝璞玉曾經(jīng)只是個追在她身后和她玩鬧的小屁孩。
雖然許歆沒有說話，但祝璞玉從她驚訝的眼神中已經(jīng)讀出了她的想法。
“好奇我怎么變成這樣的么？”祝璞玉的輕輕地拍拍她臉上的那個巴掌印，紅唇翕動，“許姨你也有汗馬功勞啊。”
許歆身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她甚至覺得，祝璞玉不是性格變了，而是受刺激之后瘋了——她這些年到底經(jīng)歷了什么？
當(dāng)初許歆拿了祝方誠的錢出國之后，便沒有關(guān)注過國內(nèi)的事情了，也跟這邊的人都斷了聯(lián)系。
但許歆也知道，祝方誠都能狠到對莫月出動手，莫月出走后，肯定也對祝璞玉好不到哪里去。
祝方誠究竟對祝璞玉做了什么，讓她變得跟個報復(fù)社會的瘋子似的？
許歆正這么想著，另外一邊的臉頰又挨了一耳光。
這次比上次還狠。
許歆頭昏耳鳴之際，再次聽見了祝璞玉慵懶含笑的聲音：“好事成雙，我得多謝謝您呢。”
說完，又是兩個耳光。
許歆后來幾乎是被祝璞玉扇得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不知道過了多久，祝璞玉終于松開了她。
彼時，許歆已經(jīng)站不起來了，她身上的衣服也被鼻血浸紅了。
祝璞玉后擦了擦手，將濕巾扔到她身上，一句話都沒說，面無表情地走出了拘留室。
祝璞玉出來的時候，帶出了一身血腥味。
顧成業(yè)敏銳地嗅到了這個味道，目光一沉，表情嚴肅地邁步跟上了祝璞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