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陸衍送宋今禾回家。
前排的司機和秦談都目不斜視看著前方。
車上沒有一個人說話，甚至都沒有一丁點聲響。
只有冷氣呼呼地吹。
氣氛莫名有些凝重。
宋今禾轉頭看向陸衍，他正閉目養神靠著座椅。
俊臉在昏暗的光線里，表情看不真切。
只有車子在上高架橋的時候，昏黃的路燈透過車窗，一瞬一瞬地打在他的側臉。
宋今禾看見他微微蹙著眉宇，神色有些落寞和寂寥。
她忍不住出聲問，“你怎么了？”
陸衍睜開眼，詫異地看了她一眼，“你在問我？”
宋今禾點頭，“感覺你心情不好……”
“我在想……”陸衍黑眸幽幽地晲著她，“我外甥女都訂婚了，而我身邊連個伴都沒有。”
宋今禾一怔，對上他黑沉的雙眸，像被他的視線燙了一眼，忙別開眼。
見她閃躲自己，陸衍唇邊浮起一抹自嘲的弧度，“我是說……”
他收回目光，嗤笑一聲，“以后不會真的孤獨終生，要靠她給我養老吧？”
“……”
宋今禾奇怪地晲著他，“陸總怎么會有這種想法？”
“哦？那你說說，我該有什么樣的想法？”
宋今禾抿唇搖頭，“你有錢有顏，這種焦慮不該出現在你身上。”
陸衍感到好笑，“到了我這個年紀還沒結婚，有心上人，心上不愿意嫁給我，其他的女人我不想將就，只能單一輩子了。”
宋今禾聽得心里泛酸，“陸總，你沒必要等我，你可以有更好的選擇。”
“更好的選擇都不如你。”
宋今禾張了張嘴，接不了話，索性別頭看向窗外。
車內冷氣開得很足，宋今禾感到微微的涼意。
陸衍看她抱了下手臂，側過頭問，“冷嗎？”
宋今禾搖搖頭，卻在下一秒打了個小小的噴嚏。
陸衍輕笑一聲，吩咐秦談關閉冷氣，然后脫下自己的西裝外套遞給她，“穿上吧，別感冒了。”
外套上殘留著他的體溫和淡淡的木質香水味。
宋今禾猶豫了一下，還是接過來披在肩上。
那股氣息莫名熟悉，讓她太陽穴微微發脹。
想鹿渺在餐廳說的話，她斟酌著開口，“我們以前……關系是不是很不一般？\"
車內的空氣似乎凝固了一瞬。
陸衍的側臉在街燈忽明忽暗的光線中顯得格外深邃。
他唇角勾起一個恰到好處的弧度，“怎么突然這么問？”
宋今禾咬了咬下唇，“我感覺……我們之間好像發生過什么。每次見到你，這里……”
她按住胸口，“都會有種奇怪的感覺。”
“你想知道什么？”他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點沙啞。
宋今禾心跳加速，困擾她很久的疑問終于沖口而出，“我們……是不是曾經在一起過？\"
陸衍的手指突然頓在半空，他眼底閃過一絲宋今禾讀不懂的情緒。
“嗯，在一起過。”陸衍撒了謊。
他們曾經那樣抵死糾纏，也算是在一起。
“那為什么……”
陸衍撫摸她的臉，嗓音低啞，“后來我把你弄丟了。”
難怪她會感覺心臟像什么被東西撕扯著。
“我們……是因為什么事分開的？”
陸衍眼里劃過懊悔和傷痛，他傾身靠近，近到宋今禾能看清他睫毛在燈光下投下的陰影，“你確定現在想知道？”
他的呼吸拂過她的耳垂，帶著淡淡的煙草氣和酒香。
宋今禾下意識往后縮了縮，后背卻抵上了冰涼的車窗。
“我……我只是……”宋今禾的聲音細如蚊吶。
陸衍突然伸手，修長的手指穿過她披散的發絲，輕輕托住她的后頸。
這個充滿占有欲的動作讓宋今禾渾身一顫。
“噓——”他的拇指摩挲著她頸側的脈搏，“讓我想想從哪里說起……”
車子駛入隧道，黑暗瞬間吞噬了所有光線。
宋今禾感覺陸衍的氣息更近了，溫熱的唇幾乎貼上她的耳廓，“我們第一次約會是在海洋館。你非要摸魔鬼魚的肚皮，結果被水濺了一身。”
隧道燈光重新亮起的剎那，一段陌生的記憶突然刺入宋今禾腦海——冰涼的水族箱玻璃貼著她的后背，陸衍的吻落在她沾著海鹽味的鎖骨上……
“啊！”她輕呼一聲，捂住突然抽痛的太陽穴。
陸衍立刻松開手，“怎么了？”
宋今禾搖搖頭，那個片段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她不敢確定那是真實記憶，還是自己過度想象。
“沒什么……就是有點頭疼。”她勉強擠出一絲笑，手指無意識地抓緊了披在身上的西裝外套。
陸衍眸光驟然一緊，修長的手指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直視自己，聲音低沉得像從胸腔里震出來，“你想起什么了？”
“沒……沒有。”宋今禾偏頭躲開他的觸碰，耳尖卻不受控制地泛起薄紅。
她慌亂地揪住裙擺，指節都泛了白。
陸衍的目光在她臉上逡巡，將她每一個細微的表情變化都收入眼底。
他忽然輕笑一聲，指腹擦過她發燙的臉，“想不起來就別勉強。”
他語氣溫柔得近乎寵溺，卻帶著說不出的落寞。
“可我忘記的是你啊……”宋今禾猛地抬頭，水潤的眸子直直望進他眼底，“你難道不希望我想起來嗎？”
陸衍神色一滯，喉結上下滾動。
他緩緩搖頭，眼底翻涌著她看不懂的情緒，“有些記憶……”他頓了頓，聲音啞得厲害，“忘了也好。”
車內的光線忽明忽暗，勾勒出他緊繃的下頜線。那些蝕骨灼心的過往，就讓他一個人記得就夠了。
她好不容易忘記痛苦，重獲新生，他怎么忍心再將她拖回地獄？
就罰他一個人被困原地，守著那些記憶，活在懊悔和愧疚之中。
陸衍靠在座椅里，閉眼不想說話。
宋今禾怔怔望著他忽然黯淡下來的眉眼，鬼使神差地伸手拽住了他的袖口。
陸衍倏地睜眼，四目相對的瞬間，她呼吸一窒。
“陸衍，不管我能不能想起來，我其實……”
話還沒說完，刺目的遠光燈突然撕裂夜色，射進陸衍的瞳孔！
路口，一輛白色轎車如同失控的野獸，咆哮著闖過紅燈，朝他們橫沖直撞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