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南京皇宮已經幾日,宋嘉音的睡眠質量依舊不佳。
清晨,她勉強起床,簡單吃了些清粥,竟覺得連平日里普通的白面饅頭也變得香甜起來。太后還賞賜了肉湯和參湯,她勉強喝了一些,余下的便賞給了紫嫣。
回到宮中,她名義上還是公主,享受著公主的待遇。但嬤嬤提醒她,按規矩地去給皇后、太后晨昏定省。
然而,宋嘉音心中實在不愿見到周皇后,便找了個身體不適的借口,重新躺回床上。直到確認所有人都已完成晨省,她才悄悄換上行裝,讓紫嫣在內殿假扮自己,而她則從后門溜出,默默前往慈安宮。
她本以為自己的行動足夠隱秘,卻還是被太后的貼身嬤嬤素英發現了。素英見她衣著單薄,連忙引她入殿,心疼地說:“公主,最近天氣這么冷,您穿得太少了,太后娘娘見了,又要心疼了。”
宋嘉音無奈地解釋道:“嬤嬤您瞧瞧,我這里三層外三層的,恨不得把賞賜的衣裙都套上了。”
素英想起昨日為宋嘉音更衣時,看到她滿身的傷痕和瘦弱的身軀,不禁有些恍惚,忙道:“是老奴糊涂了,我這就去給您換個暖手爐。”
宋嘉音道謝后,關切地問起太后的身體狀況:“太后娘娘今天怎么樣?湯藥都喝了嗎?”
素英嘆了口氣,只說:“公主您先進內殿瞧瞧吧,這事兒老奴不好說。”
宋嘉音走進內殿,只見王太后正端坐在蒲墊上,虔誠地念著經。她輕聲行禮問候:“嘉音給太后娘娘請安。”
太后聽到她的聲音,停下念經,溫柔地說:“快過來吧,不是說身子不舒服,不能過來了嗎?”
宋嘉音快步跪到太后身邊,低聲說:“皇祖母昨晚不悅離開,嘉音心里一直沉甸甸的。”
太后長嘆一聲:“把你找回來,卻又要讓你遠嫁,是哀家無能啊。如今吃齋念佛,也難以消除心中的業障。”
宋嘉音的眼眶瞬間紅了,低聲問道:“皇祖母也是希望我遠嫁嗎?”
太后伸手撫摸著她枯黃的頭發,慈愛地說:“你這孩子,哀家怎么會同意呢?”
這時,素英拿著暖手爐進來,插話道:“公主您是不知道啊,昨天晚宴前,您還沒到慈安宮的時候,娘娘就跟皇帝吵了一架。昨晚上本來都說好不提此事了,沒想到皇后卻先開了口……”
宋嘉音心中涌起一股暖流,雖然這樁婚事仍然存在,但有人曾為她爭執過,這就足夠了。
她勉強擠出一絲笑容:“皇祖母,如今我能嫁世子,也是我的福氣。聽說番州氣候溫暖,我想去那里養養身子。您老人家可千萬別再為我的事情生氣了。”
“福氣?你這傻孩子。”太后又讓素英拿來一條厚毯子蓋在宋嘉音的腿上,“哀家知道你是想讓我們放心,不想讓我們生氣失望。你還沒吃夠遠嫁的苦嗎?這件事你該拒絕才是。”
只有太后真正提到了遠嫁的辛酸。宋嘉音心里有些懊惱,昨天她還誤以為太后也同意她遠嫁吳天翊呢。現在看來,是她多疑了。
想到這里,宋嘉音的眼淚忍不住落了下來,她趴在太后的腿上:“皇祖母,請您放心。我是真的愿意的。”
太后也紅了眼眶,哽咽著說:“你這孩子,我知道你是想離開我們,遠離這是非之地。好,離開也好……唉,離開也是極好的。”
兩人相擁而泣,仿佛整個慈安宮都籠罩在一片悲傷的氛圍中。
過了三日安靜日子,宋嘉音竟然奇跡般地在夜里入睡了。
她也期盼著,時光就如此匆匆流逝,就這樣一直安靜著,直到她嫁人那一天。
可是宋月儀偏偏要打破她的好日子。
紫嫣在上京時候就知道宋嘉音是不愿意見宋月儀的。
故在外面便回絕了:“嘉公主長期被虐待,身體實在不適,一直都在養病中,向來不見外人的。如今兵荒馬亂的,若是再來上幾個壞人,挾持了月公主您,我們嘉公主可是承擔不起的。”
宋嘉音在殿里聽得清清楚楚的。
她無奈起身走到門口,打開門道:“紫嫣,不得無禮。這是大周后宮,想必賊匪應該是進不來的。”
紫嫣這心直口快的,遲早惹下禍事來,宋嘉音無奈松口。
宋月儀穿金戴銀,珠圓玉潤,瞧著就是公主儀態。
宋嘉音與她面對面站著,矮了些不說,身量也瘦得離譜,穿戴什么都是寬袍大袖,毫無腰身可言。
宋月儀仿佛不在意先前紫嫣的無禮,關切地問道:“姐姐,你身體如何了?”
“尚可,吊著一口氣罷了。”
宋嘉音想著,應該要讓宋月儀失望了,她還暫時離死有些日子呢。
她實在懶得與宋月儀寒暄,便道:“你有話請直說,公主殿下。”
宋月儀嬌俏笑著道:“姐姐,你我一道去宮外買些東西吧。皇后娘娘對我母妃說,我們要在同一天出嫁,這是多大的緣分,你說是吧?”
緣分?
宋嘉音差點嗤笑出聲,但她表情語氣都是淡淡:“你同一天出嫁,就要出宮買東西,要買什么?”
后宮有專門負責采買的部門,還用公主出宮親自去買?
宋月儀卻道:“姐姐,出嫁前不是要給親人買些禮物嗎?”
宋嘉音依舊拒絕:“我沒銀子的。恐怕是……”
然宋月儀卻打斷了她的話,熱情似火:“母妃給我銀子了,整整一千兩。我可以分給你500兩的。到時候,你想買什么就買什么。我知道,你想給皇祖母和皇后娘娘買東西的,對吧?”
也是,她回來,連給太后都沒帶來一件禮物過。
宋月儀要打消宋嘉音所有疑慮一般:“姐姐,我們微服私買。衣服我都準備好了。姐姐你現在瘦,我知道的,都是得體的。”
“好,那就隨你出去走一走。”
剛出殿,宋月儀似乎是太高興了,蹦蹦跳跳的,就把自己摔了一跤。
她的侍女驚慌失措地來扶她。
宋嘉音著實不解,這門檻是有點高,但也不至于把人摔倒吧?
宋月儀被扶起來,就眼淚汪汪,委屈地說道:“姐姐,你不是故意絆倒我的對不對?我這衣裙很貴的,姐姐,你是不是不喜歡我穿這么貴的衣裙啊?”
聽到這話,宋嘉音直接往后一縮,清冷道:“我沒有絆倒你。”
這麻煩來得委實讓人猝不及防。
宋月儀委屈道:“我就知道姐姐不會這么對我的。只是……”
“姐姐,你這次雖然是二嫁,但也是極好的婚事。請你千萬不要再閉門不出了。我瞧著皇后娘娘和大皇兄因為此事都憔悴了不少……姐姐,你對我生氣,我沒關系。您可不能再生他們的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