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看一眼,便覺得心臟好似被針扎了似的,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偏偏自己從未將這話當真過。
手機屏幕上隱約倒映出男人蒼白的臉。
季延詞緊抿著唇,腦中不停反復地輪放著那天姜紀許來季氏找他的畫面。
他為什么就沒信她的話呢?
明明從小到大,她從來沒騙過他。
也從來沒因為跟他鬧脾氣就隨隨便便地說“絕交”或者“分手”。
自己為什么在看到這條短信的第一反應是姜紀許在生氣呢?
她明明那么聽話,那么乖。
就連帶著榴蓮酥飛去國外找他,結果撞見他和林清卿在一起的時候也沒有大吵大鬧。
只是將手里的糕點盒放下。
然后一言不發地轉身離開。
他沉默地繼續往上翻聊天記錄。
越往上翻消息越多。
大部分都是姜紀許發給他的,問他有沒有按時吃飯,每天從不間斷的早安晚安,還有穿插在中間的表情包和圖片。
是她想分享給他的日常,小到午餐照片,路邊發現的小貓小狗,天上的云朵,今天聽了什么歌,最近在看什么電視劇……大到要參加設計比賽,獲了什么獎……
女孩將自己生活的每個點滴都共享給他。
快樂的,喜悅的,治愈的。
全是積極的能量。
而他每次只敷衍地回復一個“嗯”“哦”“還行”,要么干脆直接不回。
對比太強烈。
季延詞自己都呆了片刻。
他努力地去回想,收到姜紀許這些消息時自己在想什么呢。
哦。
是不耐,是無聊。
甚至覺得,她一天除了給他發消息難道就沒別的事情可以做了嗎?
姜紀許后來可能也察覺到了。
分享的日常在慢慢減少,尤其是他在國外那幾年,他們幾乎沒再聊天。
偶爾的幾句,也是幫他母親帶話,詢問他在那邊的情況。
直到最近幾個月他們的婚事敲定,消息才慢慢又多了起來。
在劃到一張照片時,季延詞的手頓住。
他呼吸微緊,喉結滾動了下,點開放大。
是張對鏡自拍。
照片里的女孩穿著一襲吊帶紅裙,肌膚勝雪,黑色長發垂落肩頭,發絲下是修長的天鵝頸和精致的鎖骨,身姿窈窕。
唇瓣染了一點紅色,極少施黛的眉眼暈染上妝,是與平常截然不同的嫵媚風情。
姜紀許說,這條裙子是姜母為了他們的訂婚宴特意找設計師定制的。
季延詞能想象到如果女孩真的穿上這條裙子出現在訂婚宴時會有多少驚艷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就像初中塞滿她課桌的情書。
可他沒去,她也沒去。
他們的訂婚宴成了一場新娘新郎都缺席的笑話。
季延詞心口突然疼得厲害,他看著屏幕上的照片,長摁保存了下來,好像這樣做,就能緩解點心臟的疼痛。
可過了片刻,細密的疼沒有減輕,反而更加嚴重。
男人額上布了細密的汗珠。
他從病床上爬起來,連鞋都沒來得及換,抓起外套就踉踉蹌蹌地朝外面走去。
膝蓋不小心撞到旁邊的林楓。
男人從睡夢中驚醒,神智還不清楚:“怎,怎么了?”
眼前一道人影閃過,他晃晃腦袋看清之后,猛地坐起身:“詞哥你要去哪兒?!”
季延詞面色蒼白,腳上還踩著拖鞋。
“我要去找姜小許。”
他嗓子干啞得厲害。
像哭過似的。
林楓急了:“姜紀許不是從姜家搬出去了嘛!咱們又不知道她現在的住址,你上哪兒找她啊!”
季延詞忽地停下腳步,轉身,雙眼死死地盯著他。
瀲滟的桃花眼里布滿紅血絲,看著有些駭人。
林楓瞬間像個木樁似的站在原地不敢動彈,他咽了口唾沫,卻聽見面前的人忽然嘶啞著嗓子道:“問姜妄。”
季延詞就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的一根浮木般,呼吸也急促起來。
“問姜妄,他肯定知道。”
林楓啞然。
他看著季延詞現在的狀態,實在沒法把“姜妄知道但他肯定不會告訴我們”這種話說出口。
他只能先放緩語氣,將人哄回來再說。
“好,我打電話給姜妄,詞哥你先回床上躺著好不好,你現在的臉色都能去演木乃伊了……”
男人站在原地不動。
林楓木著臉:“你要是不回去我就不打了。”
季延詞手指微動了動。
抿著唇回病房躺著了。
“現在可以打了吧?”
林楓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季延詞什么時候這么聽話過?
可偏偏事情就發生了。
他心里隱隱升起股不好的預感,詞哥他這個反應,不會真的是……喜歡上姜紀許了吧?
林楓咽了口唾沫。
那可真是要命了。
林楓任勞任怨地撥打姜妄的電話,心里還有點忐忑,也不知道上次之后姜妄那小子有沒有把他拉黑。
好在,響鈴響了一陣,還是被接通了。
“喂,你又想干嘛。”
姜妄的聲音里充斥著濃濃的困倦與不耐。
林楓還沒來得及說話呢,手機就被季延詞搶走了。
“喂姜妄,她在哪兒。”
那頭的姜妄聽見季延詞的聲音一下子精神了。
“喲,季總啊,你日理萬機的怎么有功夫給我打電話”
季延詞抿了抿唇,聽著他吊兒郎當的回復也沒生氣,只將問題重新問了一遍:“她現在在哪兒?”
“嘖。”
“季總你這問題問得,不清不楚的,她?誰啊?”
林楓磨了磨牙:“姜妄你欠收拾是不是!”
姜妄懶洋洋道:“怎么,想打架?有本事就來啊,真當小爺怕你們啊!”
季延詞啞著嗓子:“姜妄,我不是來跟你吵架的。”
“我就想知道,姜紀許現在在哪兒,她……”男人頓了頓,最后幾個字幾乎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跟誰結婚了?”
林楓和他都找人去打聽了。
但圈子里沒一個人知道姜紀許的結婚對象是誰。
否則季延詞也不會跑來低聲下氣地問姜妄。
姜妄聞言樂了。
“你問我就要說啊?你是我姐什么人啊。”
“行了行了,大晚上的你不睡覺我還困呢。”
“拜拜了您嘞!”
不等季延詞說話,便直接掛斷了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