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昭華沉默，并不應答族中侄子的建議。

但她也沒否認。

她的確需要有人來給予趙無疆壓力。

趙無疆這個小男人呀，確實讓她驚艷甚至心喜，但趙無疆有些過于野心勃勃和優秀了。

她固然喜歡這份野心勃勃和優秀，但更希望征服趙無疆，讓趙無疆真心拜倒在她石榴裙下。

并且武夢兒聲援趙無疆和她之后，她也察覺到了異常，那就是武夢兒也有異心，恐怕也不會安心當一個正義旗幟。

說不定武夢兒也想拿下趙無疆...

如果真是這樣，就麻煩了...

她之前只考慮到武夢兒所帶來的旗幟的正義性，卻一時沒能想到武夢兒也可能稀釋她在趙無疆心中的地位！

必須得想辦法給趙無疆甜頭的同時，給趙無疆一棒！

恩威軟硬兼施，才能更好地握住趙無疆。

————

京都，小雪飄飄。

袁志邦作為在京都這段時間動蕩之下，少數獨善其身的官吏之一，他此刻很是閑適，蹲在巷弄口。

妹妹袁玉瑩站在一旁，為他撐著傘，遮蔽雪花。

他則為大黃狗也撐著一把傘。

在京都當諜子，他不需要太過裝腔作勢，也不需要過度偽裝。

只需要不忘初心，盡可能真實地做一個圓滑的人就可以了。

圓滑嘛，偷懶也是圓滑之一咯。

“這京都就是比墨南城大。”袁志邦順著大黃狗的目光看向城門方向：

“不過風雪呢，沒有墨南城的大。

你知道為什么嗎？”

袁玉瑩靜靜地美麗著，沒有去接哥哥的話茬，她知道，哥哥想家了，想念過去的一切了。

大黃狗也不說話，趴在雪地上，滿是老態，望眼欲穿。

都是身旁這個可惡的臭小子，總是給它喂好吃的，它都要忘了趙無疆離開京都多少頓飯了。

“因為這里啊，不是家。”袁志邦知道趙無疆一定會來接應他，事成之后，他就可以回家了，可以見見老爹。

可是前兩天趙無疆聯系他之后，在斷開聯系時，趙無疆告訴他實話，說這會是一場持久戰。

趙無疆想要工部那些秘密圖紙，就是希望能夠破開大夏的護國陣法，殺到京都來！

可是道阻且長啊...

趙無疆沒辦法盡快見到老爹鎮北王，他袁志邦也沒法盡快見到老爹袁向錢。

都是離家的孩子，天各一方。

“你說對吧。”袁志邦推了推一下大黃狗的腦袋。

大黃狗耳朵動了動，算是回應。

“對了，我們認識很久了，你可是我在京都目前唯一的朋友。”袁志邦捏起大黃狗的耳朵，沖著大黃狗說悄悄話：

“你是誰家的狗呀？

以前住在哪里？

你是不是也沒家了？

你主人呢？為什么拋棄你？”

大黃狗守口如瓶，它才不會告訴這個傻不愣登的臭小子它的身份。

它可是鎮北王府的狗！它的家一直都在。

哪怕家破，人亡，但只要它還在，王府就依舊有生氣。

趙無疆說過，有生氣的地方，就有家。

“要不跟我回家吧？”袁志邦見大黃狗不理自己，也不惱，他只是有些可憐這個流落在京都街頭的喪家之犬...

袁玉瑩能感受到哥哥的心緒，她也蹲下身子，輕柔撫摸大黃狗蒼老的身軀：

“大狗狗，跟我們回家吧。”

大黃狗依舊趴在地上，不做聲，依舊耳朵動了動，回應少女的好心。

可它不能去陌生人的家。

萬一趙無疆突然回來了呢？它可得給趙無疆帶路，免得趙無疆離家太久，一時找不到回家的路...

“風雪這么大...你的主人不會回來了...”袁志邦嘆息：

“不用再等了...”

只不過袁志邦的勸說依舊沒用，這條不知道家在何處的大黃狗，從他來京都之后的每一天，都會守候在這條巷弄，看著城門口。

風雪無阻。

甚至很有可能在他沒有來京都之前，這條狗，就一直這么等候著。

又或許，這條狗的主人，早就死了。

誰又知道呢？

狗也不會說話。

他也是個外鄉人...

而今風雪兼程，趙無疆斗笠蓑衣，與阿青滿福同行。

漫天風雪之中，只看見三道模糊的蒼灰色剪影。

趙無疆壓低斗笠帽檐，風雪中一聲輕嘆。

這是他離開京都的第五十三天零二個半時辰。

天愈來愈冷。

老爹還好嗎？

有沒有添件衣裳...

風雪的蒼涼灌滿趙無疆的眼眸，他一夾馬腹，策馬前行。

少年鮮衣怒馬，他卻滿身蒼灰，是天地間最無趣的顏色。

萬幸身旁彩衣點綴，少女歡笑如銀鈴，老者慈眸依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