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是懷榮侯嫡長孫的滿月酒,懷榮侯極重視這個孩子,這個滿月宴辦得也是甚是隆重,幾乎是京都有頭有臉的都收到了帖子。
江家與劉家本就是世交,這種場合自是要去的,除了太夫人上了年紀不便出門外,江家的四房都得去。
至于謝令窈,她與江時祁的婚約雖說已是人盡皆知,但到底還沒成親,她與劉家也沒什么交情,按理說她是不用去的。
但劉家因為太后這層關系,竟單給謝令窈送了張帖子,可謂是妥帖之極。
按照前世的記憶,就算她沒收到帖子,江家也會帶她同去,也就是在這場滿月宴上,謝令窈被人推進小湖之中,衣衫不整被江時祁救起。
原本之前江時祁為幫她在景陽侯面前脫困,當眾承認了與謝令窈的婚約,但那之后,兩人的婚期卻是半點動靜也無。
可謝令窈落水之后不過十日,江家就對外公布了婚期,于是外面人都說謝令窈的落水根本就是她故意而為之,為的就是逼迫江時祁盡快將她娶進門。
自那以后,本就不待見她的那些小姐夫人,見了她幾乎是毫不掩飾臉上的嫌棄神情。
按理說謝令窈是遠離這場讓她失儀又壞了名聲的滿月酒,可她卻是不甘心就吃下這個啞巴虧!
原本若是要出門,江雨霏一早便要來等她一塊兒,今日應當也沒有意外。
可今日等謝令窈收拾出來了,卻見廳內整整齊齊坐了四個人!
江雨霏、江倩柔、江玲瓏以及江秋寒竟都來了。
江雨霏見了謝令窈,連忙起身抱著她的胳膊,小心眼兒地撅了撅嘴。
謝令窈知道江雨霏是不樂意那三個有目的性地總往她跟前湊,謝令窈自已也不喜歡同江倩柔和江玲瓏往來,但是直到這幾個都嫁出去還得且等幾年,為了往后的日子清凈,謝令窈不得不耐著性子同她們寒暄。
江秋寒不露聲色,暗暗打量著謝令窈和江雨霏親昵的舉動,心中不禁懊悔未能像江雨霏一樣同謝令窈這般交好。
從眼下的形勢來看,江時祁作為侯府的嫡長子,大房又只有他這一個獨子,他承襲爵位那是板上釘釘的事,那么謝令窈就是未來的侯夫人,她得不得江時祁喜歡另說,至少以江秋寒對江時祁的了解來說,只要謝令窈不犯下什么大錯,侯夫人該有的尊榮,江時祁都會給她。
而且江時祁自已又能力出眾,剛極冠已然是戶部侍郎,戶部尚書莫大人年歲已高,許多事已無暇顧及,他又極欣賞、看重江時祁,便有心培養,故而許多權柄已經移交到了江時祁手上。
這還只是江時祁現下的榮光,他才不過二十,后頭的日子還長,他能走到的位置尚不可估量。
但江秋寒可以肯定的是,往后的幾十年里,江時祁必定是他們整個江家的依仗。
而討好謝令窈也就是討好江時祁。
她母親教過她,永遠不要小瞧枕頭風的威力。
不過,幸好現在也還不算晚,她與謝令窈雖沒有多要好,但至少她也沒像江倩柔那樣的罪過謝令窈。
幾人說說笑笑,剛準備從梧桐居朝門口走去,卻見梧桐居院外的空地上已經停好了一輛馬車。
從江府的東側門,一路可以將馬車駕進后院,免去許多腳程,但這個殊榮也不是人人都有的。
即便是江雨霏、江倩柔這些在家中頗受疼愛的小姐們,也幾乎都是在門前下了馬車自已老老實實走進來。
她們不是不可以,而是怕人議論自已張狂。
江時祁則不在意旁人的議論,偏所有人卻覺得他做一些都是理所應當的。
所以謝令窈根本就不用去猜,便知道這是誰的馬車。
或許是江時祁對張茂駕車的技術看不過眼,這次沒用他,而是用的江府的馬夫。
至于張茂,見了謝令窈等幾人出來,連忙迎了上來。
“謝小姐,公子邀您與他同去,馬車已經停好了,請您移步隨我來。”
江雨霏幾人發出打趣的笑來。
江雨霏故意問道:“張茂,大哥哥不是一向忙得神龍見首不見尾么?今日怎么得空專門來接窈窈同去了?”
張茂擠眉弄眼道:“還能是為什么?這自古英雄難過美人關!”
謝令窈哪怕內里已經是個三十來歲的婦人了,被這幾人圍著揶揄,還是有些不好意思。
只簡單打了個招呼,逃似得上了馬車。
江時祁今日穿了一身孔雀藍的暗紋領袍,與平日不近人情的黑白灰大有不同,精雕細琢的臉上終于有了一絲溫和的氣息。
不過哪怕現在的江時祁明明正風華正茂,謝令窈見他穿這樣清爽干凈的顏色,也莫名覺得他扮嫩。
見謝令窈似乎在打量他,江時祁不自覺將腰身挺得更直了些。
“你有事要同我講?”
謝令窈移開自以為隱藏得很好的視線,轉而看向寬闊奢華的馬車中央竟有一方小幾,上面擺了兩碟點心,謝令窈一眼便認出這是酥無雙家的藤蘿餅和藕荷糕。
謝令窈不喜歡一吃就掉渣的酥皮,但她偶然發現酥無雙家也有不是酥皮的點心,味道也還都不錯,自那以后她便經常光顧了。
沒想到江時祁這樣一個沒有口腹之欲的人,馬車上竟會備點心。
見謝令窈的視線被糕點吸引了去,江時祁只當她是起得早,有些餓了。
“餓了就墊幾口,我們到了懷榮侯還得等一個時辰再開席。”
江時祁的嗓音冷慣了,謝令窈并沒有發現他突如其來的體貼。
“我不餓,你有事就說吧。”
謝令窈從懷里掏出一面半個巴掌大的小銅鏡,仔細檢查自已的口脂的顏色是否與今日的妝容相匹配。
“無事。”
謝令窈對著鏡子抿了抿嘴唇,將口脂抿得更自然些。
“當真?”
“當真!”
江時祁擰眉看著她舉著銅鏡一臉沉迷的樣子,他早知這個女人愛美,明明不是一個有耐心的人,卻可以在妝臺前一坐就是一個上午。
但還是忍不住提醒她:“點心快涼透了。”
謝令窈又側了側頭,欣賞她新買的耳墜。
“江大公子,餓了你就自已吃,不要一直催我,我不餓。”
謝令窈知道江時祁這個人,從本質上講還是很講禮數的,他定時不好意思自已一個人咔嚓咔嚓吃點心,便一個勁兒來催她。
其實她也不是不餓,只是口脂都抹好了,在正式入席之前,還是不要吃東西了,她懶得補。
“我不喜甜。”
謝令窈對著鏡子里的自已翻了個白眼,覺得江時祁矯情。
“你不喜甜,你馬車里放什么點心?擺著賞玩?”
小巧的鏡子,是擋不住謝令窈的白眼的。
“這是給你備的。”
謝令窈拿鏡子的手一頓,還沒來得及說話,江時祁的聲音再度響起。
“我也不是有事要找你,只是想與你同去。”
謝令窈的小銅鏡啪嗒一下砸到她的腿上。
“我以為我給你看了那幅畫,你該明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