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兩軍酣戰了一會兒,避過了初時的鋒芒,戰場陷入到有些膠著的場面。
提前埋伏在一旁的許青白,找準戰機,隨即大手一揮,六千兵力投入戰斗。
此番,許青白領著崔嵬營在內的六千兵力,埋伏在道旁,等到時機成熟后,負責側翼沖殺。
六千伏兵出動,聲勢一樣浩大,從側翼沖出來后,攔腰將敵人沖散。
敵人陣形瞬間零散,首尾不能相顧,漸漸不支,絕望中開始出現潰逃。
親自上場廝殺的敵將石柯,身處戰場之中,左顧右看了一番,眼見大勢已去,已不可扭轉,終于咬牙下令,全軍向后突圍。
于是,戰場上,短暫的膠著之后,又出現了大越騎兵部隊一路追殺收割大匈軍隊的場景...
此役,大匈騎兵部隊一直回追三十余里,追得敵人丟盔棄甲,聞風而逃。
戰后,經粗略統計,騎兵部隊直接斬殺敵人將近一萬騎,騎兵部隊這邊,直接戰亡約莫兩千余人,重傷輕傷近三千人,可稱大勝。
戰果之外,最為關鍵的是,騎兵部隊成功解決掉了這只尾巴,敵人除開直接被斬殺掉的一萬騎,再算上最少四五千傷員,已基本失去了再獨自跟蹤尾隨,進而伺機追剿騎兵部隊的能力。
此后,在敵人重新在前線抽調兵力抵達前,騎兵部隊又將獲得短暫的機會窗口期。
在這個機會窗口期里,騎兵部隊可以再次放開手腳,在大匈腹地內,想要做什么就做什么,恣意妄為。
......
此后,騎兵部隊沿途一路破襲。
后面石柯那支約莫還剩下一半的人馬,倒還是遠遠地掉在后面跟著。騎兵部隊攻城,他們便跟著停步,騎兵部隊奔襲,他們便跟著提速。
只是,他們也只敢遠遠落在后面,干瞪眼,拿前面的騎兵部隊毫無辦法。
直到一旬過后,騎兵部隊已經快要推進到大匈安陽郡境內,而這時,敵人從前線抽調回來的支援部隊,這才再次趕到。
很快,支援部隊與石柯那支殘軍合兵一處,再加上一路從腹地各處聚攏過來的地方駐軍,堪堪五萬之數。
主力是同為石柯一系的大匈鎮南軍,領軍之人是大匈后起之秀。是一位如今在大匈邊軍中,被捧得很高,被朝廷寄以厚望的年輕將軍,小兵王裴秀。
傳說此人今年才二十幾歲,幾年前,才開始在大匈與大越邊境間冒頭,隨后聲名鶴起。
四五年來,此人指揮大小戰役二十余起,至今未嘗敗績...
當聽說對面領兵之人是裴秀后,就連性格一向溫和的徐國章都感到頗為驚訝。
他與刺探軍情的白羽探馬反復確認此事。原因無它,這位從三品將軍兩年前曾與裴秀交過手,被一役坑殺掉五千騎卒,他自已更是在亂軍中,機緣巧合之下才得以僥幸逃脫,至今仍心有余悸。
按理說,裴秀在鎮南軍中,軍銜不如敗將石柯,但根據情報來看,敵人合兵之后,指揮之人,卻是剛剛趕來的裴秀。
這又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由此似乎可以看出,大匈朝廷,對于此前石柯用兵,似乎有責備的意思,或者說,有些震怒,這才讓石柯大權旁落。
而連小兵王都放著如今大勢未定的前線不管,被火急火燎地遣派過來,解決掉后方隱患。從中也可以猜想到,對于這支不知道從哪里冒出來的騎兵部隊,已經引起了大匈方面足夠的重視。
大匈騎兵部隊,在自由快活了半個月后,似乎預示著接下來的處境要開始不妙了。
......
正當徐國章愁眉不展的時候,又有白羽探馬來報。
北邊,安陽王集結了約莫五萬大軍進駐虎門關,欲要堵截住騎兵部隊繼續向著大匈腹地深入。
眼下形勢急轉直下,已到了前有群狼環伺,后有猛虎追來的地步。
第二天,徐國章再次召集一眾軍官,召開臨時軍事會議,談論騎兵部隊接下的行動。
會上,徐國章將一封安陽王的親筆書信拿了出來,一一傳示。
傳到許青白手里,他拿過來仔細看過。
這更像是安陽王的一封私人信函,大意是告訴這支騎兵部隊的主將之人,虎門關已經派駐了重兵把守,不可能得以突破。又在字里行間,隱隱透露出一個信息,希望騎兵部隊能夠知難而退,不要踏進他得安陽王的轄境。
信件的最后,更是明明白白留著一句話,只要騎兵部隊不踏境一步,他承諾他麾下的五萬駐軍,不會主動出關攻擊。
這位安陽王的意思再明白不過,騎兵部隊要么調頭,要么轉向,反正只要不往他那里跑,他就會睜只眼閉只眼,當作看不見。
徐國章等大家一一看完私信,這才開口問道:“這封信是虎門關里遣人送出來的,大家說說各自的看法!”
短暫沉默后,軍官們紛紛開口,大家眾說紛紜,有的說提防有詐,有的說或可采信...
徐國章身邊的一位中年參軍分析道:“大匈幅員遼闊,自古民風彪悍,在北邊的大草原上,以及東北關外之地,夷蠻部落無數。雖然這些年統一實行王化,但仍是保留了大量的割據勢力,儼然自成一國,王朝力量很難得以滲入。一百年前,大匈王朝又開始實行勤王制,從此開始大封藩王,讓這些歷朝皇帝的兄弟們,駐扎在各地,一起為皇家鎮守天下...”
那位中年參軍,捻了捻有些花白的胡須,繼續說道:“勤王制在當時看來,初衷是好的。不過經過了這一百來年,弊端已開始呈現。天下王侯越封越多,不但每一代都有新的藩王出現,老一代的親王死后,其子嗣還能再繼位郡王。這些親王郡王,在轄境內將兵權、賦稅、徭役、刑罰等諸多要事全盤接收。這個天下,被這些親王、郡王們越分越小,大匈王朝的中央權威也因此一代不如一代...”
徐國章點頭贊同道:“確實如此,這些年來,大匈王朝已經屢屢出現調不動地方藩鎮的情況了,勤王制度的弊端,已見端倪。”
那位參軍則繼續說道:“一葉而知秋,我傾向于這位安陽王所言非虛。如今兩朝大舉兵事,戰局走勢不明,不排除這些親王郡王們,心存保存實力的想法。”
徐國章笑道:“聽說這次大匈集結三十萬大軍扣關,咱們這位安陽王可是被硬剮了一坨肉,被攤派了兩萬步兵隨軍南下!”
一位青年都尉站起身,謹慎開口道:“既然前邊堵著,輕易過不去,咱們還有沒有必要沖過去,跟這位安陽王拼個魚死網破呢?”
另一位軍官也站起來,聲如悶雷,說道:“我大軍此行,已經燒掉了敵人糧草不計其數,銷毀各類軍械裝備十萬有余,沿途軍需倉庫、烽燧驛站皆被破壞殆盡,敵人短時間之內,不可能再重啟補給線路。”
又有一人附和道:“除此之外,我們已經成功調動了敵人邊境線上的兩撥援軍,讓至少五萬敵人回援,有力地牽制住了敵人在邊境上的攻勢,戰略目的已經基本達成。”
終于有人提議道:“依我之見,再往前走,不說會在那虎門關下折損多少兄弟,就算沖過了虎門關,咱們剩下的部隊,也可能會再無建樹...不如見好就收,伺機回朝。”
徐國章一一聽著,他暫時沒有發表意見。
可也許正是因為他暫時沒有發表意見,造成了一種默許和縱容下的討論,主張撤退的人,紛紛先后附和。
但凡開口之人,無一異議。
片刻之后,主張撤退的一方人,都差不多已經先后開口。在座的一眾軍官,約莫還剩下包括許青白在內的七八個人遲遲沒有開口,也不知道是對此持有不同意見呢,還是就僅僅表示一種默認。
許青白獨自盯著手里的行軍地圖看了半天,終于孤身站了起來,環顧眾人,朗聲問道:
“僅憑敵人的只言片語,怎可全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