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行舟在甲板上嚷嚷個不停,終于如愿將那周老七引了出來。
現(xiàn)身出來的周老七鎮(zhèn)定自若,皮笑肉不笑地問道:“這位大兄弟,遇到啥事兒了啊,船上還有這么多客人呢,咋咋呼呼的可就是你的不對了?!?/p>
龍行舟板著臉,挑著眉說道:“少給我嬉皮笑臉的,人多怎么了,剛好大家都在,讓他們評評理,有你這么做生意的么!”
跑了二十年水路生意的周老七明白來者都是客的道理,他將姿態(tài)放低,卻又堅決只賠笑,不賠銀子。
龍行舟將手一攤,咄咄逼人地說道:“喲呵,在這兒跟我耍無賴呢?”
周老七訕訕地回答道:“大兄弟,這都是規(guī)矩啊,你就別難為老哥了!”
“什么規(guī)矩?店大欺客的規(guī)矩還是看人下碟的規(guī)矩?”龍行舟氣得不輕。
周老七像個棉花球,慢悠悠地說道:“兩位客官是貴賓,跟他們不一樣的。他們都是在大船開船前就上來的,圖的就是省錢。你們是沒趕上大船才上來的,圖的是趕時間。所以你們的船資嘛,自然也要高上那么一丁點的...”
龍行舟瞪大了眼睛:“去你的貴賓,你直接說是肥羊得了!”
周老七不動聲色,臉上始終保持著禮貌性的微笑,看著就讓人覺得很假,讓龍行舟覺得很欠揍那種...
許青白相比與龍行舟又要豁達(dá)一些,走過來開口說道:“船家,貴三成就貴三成吧,只要能夠安全抵達(dá)江寧郡,追上前頭那條大船,也不在乎這幾錢銀子!”
周老七連連點頭:“好吶!晚上吃飯,老哥我再多給你們加條雞腿!”說完,眼見事情擺平了,周老七便說道:“離吃飯的時間還早,我就不打擾兩位客官慢慢賞景了...”
許青白笑著拱拱手。
唯獨(dú)龍行舟似乎仍然氣不過,小聲嘀咕著罵了一句:“賞個球的景,溜達(dá)了一圈,滿滿當(dāng)當(dāng)一條船的人,連個年輕姑娘都沒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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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了天黑的時候,周老七敲開了許青白二人的房門,端來晚上用餐的飯菜,桌子上,果然有一個雞腿。
龍行舟見了,揶揄道:“我說你這雞成年了嗎?”
周老七嘿嘿說道:“小歸小,味道好...”
龍行舟撇撇嘴:“那勞煩你端下去改一刀,一個雞腿,我們兩個人不好分...”
許青白對龍行舟笑罵道:“行了行了,你還有完沒完,都給你吃,我又沒氣!”
周老七一邊擺碗筷,一邊轉(zhuǎn)頭對龍行舟說道:“這位大兄弟,你消消氣,你也理解理解老哥,在這江上混口飯吃也不容易。這回咱們算是有緣,你能坐一回老哥的船,指不定這一輩子啊,也就只有這一次緣分了。你啊,就高高興興的坐船,我呢,穩(wěn)穩(wěn)當(dāng)當(dāng)?shù)男写蹅兂鲩T在外,都犯不著慪氣嘛...”
許青白笑著說道:“周老哥別見怪,他就這副德行,晚上睡一覺起來就好了。”
周老七點點頭,又似有所思,猶豫了半天,還是提醒道:“二位晚上睡覺可得留心點,最近這段時間,這截水路可不怎么安生!”
龍行舟聞言,問道:“啥,你們不包貴賓安全的?”
周老七笑嘻嘻地說道:“管肯定會管的,怕只怕一時疏忽,或者到時候管不過來嘛,這會兒算是提前給二位提個醒,留點心!”
龍行舟哼了一聲:“你這承諾,說了當(dāng)沒說,他媽的,全是水!”
周老七轉(zhuǎn)頭對許青白說道:“最近不知怎么,這段江面上時常有輕舟遇劫,好點的,也僅僅是在船上搶點船家和客人的銀兩,謀財不取命...但也時常會遇到惜財反抗的人,傷了不少人,也出了不少人命...更有甚者,還有幾起鑿船的事情發(fā)生,連人帶船沉入江底喂魚去了...”
許青白見周老七說得鄭重,問道:“鬧出這么多人命,官府也不來管管?”
周老七說道:“我們這類輕舟本就是在官府的眼皮子底下偷偷經(jīng)營,好多出了事兒也不敢去報官。再說了,這貨強(qiáng)盜每次只找輕舟下手,從不打大船的主意,指不定官府也是樂見其成,或者干脆睜只眼閉只眼,剛好可以借此機(jī)會,讓屢禁不絕的輕舟從此徹底退出經(jīng)營。”
龍行舟聽完,有些同情心泛濫,嘆息一聲:“如此說來,你多收我三成船資,也不是完全不占理...”
許青白沒好臉色地白了龍行舟一眼。
周老七愣了一下,隨即開懷大笑,緩了緩,又說道:“今天上船的人里面,有幾人我看著有些不對勁,我猜他們明明相互認(rèn)識,卻又彼此不打招呼不說話,裝作是陌生人...實話實說,老哥我現(xiàn)在也有點心煩意亂,可千萬別遇到那伙人才好...”
許青白問道:“我先前倒是沒發(fā)現(xiàn)異常,船家能不能給我們說說,是哪幾個看著不對頭?”
周老七轉(zhuǎn)身回去輕輕把房門帶上,這才走過來小聲說道:“老哥我也拿不準(zhǔn),但興許是在這船上呆久了,對于是不是正經(jīng)坐船的,隱隱有些直覺。就是前頭兩個包房和最后頭三個包房里面,一間房里住著一兩個人,我猜他們都是一起的,卻又假裝互相不認(rèn)識。唉,就算是匪人,也只希望他們是順路坐船的才好,哪怕真動起手來,老哥我乖乖交錢便是,可千萬別鬧出人命來...”
龍行舟打趣道:“喲呵,之前摳摳搜搜的死活不退我們銀子,這會兒知道碰到硬茬了,倒是大方得很嘛!”
周老七哭喪著個臉,說道:“這個不一樣,老哥我掙得是血汗錢,他們掙得是亡命錢,跟銀子相比,還是命最重要!”
許青白安慰道:“船家稍安勿躁,如果到時候真遇到了匪人,我?guī)湍阕o(hù)著點就是,如今大家都在同一條船上,該出手時絕不含糊!”
不料周老七聞言大急,連忙解釋道:“不不不,用不著出手,老哥我此番過來與二位講這些,就是勸二位如果晚上真遇到了這伙匪人出來剪徑,可千萬別舍不得錢財,不如痛痛快快的交給他們息事寧人,畢竟,留著命比什么都好!”
許青白笑了笑,不置可否。
周老七放心不下,又相勸道:“兩位客官都還年輕,我就怕年輕人不怕事兒,一個忍不住真搞出什么火拼來,到時候連累了一船的人啊...”
好說歹說了一番,還好,終于向許青白講通了破財免災(zāi)的道理。
最后,周老七其實是心里沒底的出了門,他實在是對房里另外一個年紀(jì)稍長的龍行舟放心不下啊...
這個家伙,從上船讓自已退錢開始,一看就是一根筋的貨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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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行舟不耐煩地將那婆婆媽媽的周老七推出門去,這才關(guān)門回來坐在桌子前。
他見許青白握著了筷子,已經(jīng)在吃了,趕緊打住問道:“許青白,你說這姓周的老小子有沒有問題,該不會在咱們這飯菜里下藥吧?”
誰說龍行舟一根筋了?這不心眼就挺多!
要是讓龍行舟知道先前周老七出門前的心思,非得找后者好好說道說道!
許青白笑咪咪地說道:“虧你還是個半步虛神,有藥沒藥,你看不出來?”
龍行舟憨厚地笑了笑,露出一口大黃牙,隨即俯下身子,端起菜碟飯碗來挨個聞了聞味兒,說道:“可以放心吃了,飯菜倒是沒下藥,就是這炒菜的漢子不講究,可能是撒完尿沒洗手,里面殘留了一兩縷騷味...”
許青白剛夾完兩筷子菜,聞言,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龍行舟說完,卻抓起身前的筷子,端起碗,開始狼吞虎咽起來。
許青白一番糾結(jié)掙扎后,還是緩緩放下手中的碗筷,沒好氣地說道:“我謝謝你的狗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