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利出走枉死城,許青白放下心來,帶著小啞巴緩緩上路,朝著天邊那一片巍峨的宮殿走去。
那里是閻王殿,是亡魂進入地府后,報到、過審、受罰以及輪回的地方。
地府設有十殿,每一殿中,坐鎮(zhèn)一位冥王。
第一殿秦廣王,負責生死,統(tǒng)管吉兇。作為地府第一殿,主要職責是斷定亡魂接下來的去路。殿右側有一孽鏡臺上,可照出亡魂在世之時的好壞事跡。若是有大功、行大善的,可接引超生;若是不好不壞或者功過各半的,則直接送至第十殿轉(zhuǎn)世投胎;若是功不抵過或者惡多善少的,依次押至后殿受刑,接受地獄之苦。
第二殿至第九殿中,也各坐鎮(zhèn)有一位冥王,專門負責刑罰。每一殿都設有一處大地獄,有著名的黑繩大地獄、熱腦大地獄、阿鼻大地獄等等。各大地獄,又設有十六小地獄。如果亡魂不小心被送到了這里,會區(qū)分生前所犯的罪惡,對應送至不同的地獄中,受那刀山、火海、油烹、轉(zhuǎn)磨、拔舌、挖心、鍘首、鋸身之刑,滿期后才得出。
第十殿輪轉(zhuǎn)王,最后負責核定等級、轉(zhuǎn)世輪回。亡魂走到這里,會根據(jù)其善惡情況、受罪受罰情況,綜合給出評定,再送至六道輪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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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青白領著小啞巴慢慢靠近這片宮殿,路上的人越來越多。
沿途所見,有鬼卒押解著一隊隊亡魂從他們身邊走過。
隊伍里那些剛剛死去的亡魂,興許是還不能接受現(xiàn)實,抑或是被前頭陰森冰冷的宮殿、四周面目可懼的鬼卒給嚇得不輕,啼哭者有之,哀嚎者有之...
但更多的,還是渾渾噩噩、目光呆滯,表現(xiàn)出一副還沒清醒過來的樣子,跟隨那些押解的鬼卒,一步一步,猶如行尸走肉般,埋頭向著前頭的大殿走去。
那些鬼卒撞見了許青白與小啞巴,也沒有搭理,任由他們在路上逗留。只是每當有隊伍從他們身邊經(jīng)過時,那些鬼卒也會瞥兩眼道旁的這一大一小,悄無聲息地放慢行進的腳步,暗中加強一絲警惕和戒備。
又有一只隊伍從后面過來,許青白拉著小啞巴讓到道邊,等這只隊伍過去以后,才對著后者說道:“小啞巴,一會兒叔叔送你到那殿門口,然后就該你自已走進去了...”
許青白把她兜里的那塊金玉赦書取出來,塞進她的小手里面,讓她緊緊握著,說道:“別怕,里面那些大人們看著兇巴巴的,但有這個東西護著你,他們不僅不會為難你,還會對你客客氣氣的,你大膽往前走便是了...”
小啞巴吱吱呀呀連說帶比劃了一通,意思是在問:“你呢,你接下來準備做什么?”
許青白摸了摸小啞巴的頭,說道:“你就別管叔叔了,叔叔還沒有死,我得想辦法回陽間去,那里還有一大堆的事情等著我去做呢!”
他猛然一笑,又說道:“小啞巴,我已經(jīng)記住你了,運氣好的話,咱們或許還能在上面相逢,但到了那個時候,你多半是記不得我的...不過也沒關系,到時候叔叔提醒你,實在不行的話,叔叔再臉皮厚些,跑過來天天纏著你...哈哈哈,只希望到時候,小啞巴要擦亮眼睛啊,可千萬別把叔叔當成壞人,追著打...”
說到這里,許青白流露出一副憧憬、有趣的表情,身邊的小啞巴被逗得“咯吱咯吱”笑個不停,發(fā)出一串銀鈴般的笑聲,此前籠罩在二人身上的離愁,瞬間一掃而空。
......
走到殿門口,許青白終于放開了小啞巴的手。
先前明明做通了思想工作,說自已不害怕的小啞巴,此時又有些膽怯的站在殿門口,半天挪不動腳。
許青白見狀,彎下身子,伸手遙遙指了指殿中,輕聲說道:“看見殿正中央坐在明臺上那位大人沒有,你待會進到殿里,將手里的東西拿出來給他看一眼就成了,那位大人跟枉死城里的大人們不一樣,不兇的!”
小啞巴又比劃了一番。
許青白蹲下來,對著她,臉上擠出一絲微笑,說道:“叔叔也舍不得你,但每個人都有自已的路要走,那里才是你最好的去處!”
小啞巴哇得一聲哭了出來,小手摟住許青白的肩膀,再也顧不上自已身上臟不臟,臭不臭,顧不上許青白會不會嫌棄她...
許青白輕輕拍打著她的后背,等到哭聲小了一些,這才在小啞巴腦袋邊小聲附耳說道:“要是換成是我,我可等不及就要進去了,早一天投胎,說不定就能早一天再見面...”
許青白的小伎倆果然奏效,他肩頭的小啞巴很快止住了哭聲。
他輕輕將小啞巴推到身前,逗道:“哎喲喂,瞧瞧,這下真成小花貓了...”
小啞巴破涕為笑。
許青白幫著她擦干臉頰上的淚珠子,捏了捏她紅彤彤的鼻頭,說道:“乖乖的,聽話,叔叔在上頭等你,以后來找你...”
他還是第一次見著小啞巴哭鼻子,以前在枉死城中,就算被那些年紀大些的乞丐們欺負,搶走東西,甚至挨了打,都不曾見小啞巴哭過...
許青白心里也有些離別的酸楚,但臉上卻笑得很燦爛,催促道:“走吧...”
小啞巴點點頭,等她往前走了幾步,猛然轉(zhuǎn)頭回來,發(fā)現(xiàn)許青白此刻正蕭瑟地蹲在地上,紅著眼睛望著她...
小啞巴又扭頭跑了回來,一頭撲進許青白的懷里...
又過了許久許久,在許青白的一聲聲催促中,小啞巴這才肯抬頭起來。
他對著許青白看了又看,看得很仔細,看得很認真,看得很著急...
許青白先前逗她,說她以后多半會記不得自已。
小啞巴此刻便拼了命地看著他,想要將許青白的樣子裝進自已的小腦袋里,印在自已的記憶里...
她是真的聽進去了許青白逗弄她的話,擔心自已轉(zhuǎn)世為人后,就算再遇到許青白,也認不出他來了...
看著看著,小啞巴摟住許青白,竟鬼使神差地用小嘴巴輕輕地在許青白的臉上親了一口...
許青白笑了笑。
小啞巴卻是愣了愣...
在她原本空如白紙的記憶里,有一個塵封多年的碎片顯現(xiàn)了出來。
在那個殘缺、模糊的碎片里,有一個蹣跚學步的小女孩,被人高高地舉起,“咯吱咯吱”地笑個不停...
在那個久遠得就快要真的遺忘掉的碎片里,那個粉雕玉琢小女孩,被一雙溫暖的大手抱著,輕輕地湊上去,親了一口抱住她的人...
那種感覺,恰如剛才,如此熟悉!
原來,她也曾有愛她的人,她也曾有所愛的人!
于是,小啞巴又哭了...
一邊哭,一邊跑,小手掩面,離許青白越來越遠,離黑森森的大殿越來越近...
許青白站在原地,緩緩揮手,向她作別,
而她穿著新衣新鞋,正哭著跑向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