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一路波瀾壯闊地爬上了雷洞坪,一番商量,決定不再按原計劃在這里過夜了,索性再來上一場夜爬眉峰,剛好可以趕上金頂上的云海日出。
三人先是在雷洞坪休憩了片刻,又去鋪子里吃了些東西墊了點肚子,水壺里面裝了水,打包了一點干糧,隨即開始一鼓作氣,向山而行。
有的人不明白世人為何喜歡登山。
而最簡單的答案便是:因為山就在那里!
人們登山,不惜疲憊,只為登到山頂,一覽眾山小...
人們登山,不畏險阻,只為登到山頂,前行若無山...
人們登山,并不斷征服一座又一座的高峰,不懼艱辛,只為證明我們可以到達(dá)那兒,山高人為峰...
如果整個世界都是一馬平川,看著看著,也便索然無味了。
唯有那些巍峨的大山,巍然屹立在地平線的盡頭,藏風(fēng)鎖云,遮天蔽日,始終百看不厭,氣象萬千,蔚然壯觀。
大江大山,大開大合,大起大伏,才會有震撼,才會有激蕩!
有些時候,人們爬的不是俗世里的山,登的也不是眼中所見的高。
有些時候,人們是在完成一場場精神世界里的登高,去不斷征服那一座座看不見的山頭。
挑戰(zhàn)自已,克服自已,成就自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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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秋高氣爽,月明星稀。
皎白的月光從天上落下來,從樹梢上漏下來,灑在沾滿青苔的古老石階上,一地的光影斑駁,有如泥濘沼澤。
三人趁著月色徐行,吃飽喝足以后,絲毫也不著急。
白葉霜在林子里伸手接住那些月光,月光打在她的纖纖玉指上,手如柔荑,指如蔥白。
皎月的清輝掉落在她的一襲白衣上,清麗出塵,更添一抹秀色,就宛若從蟾宮出走的廣寒仙子,落入凡間。
山林里,有鷓鴣在叫,也不時有林鸮在噪。
偶爾聲音飄忽不定,陰森凄涼。
但三位結(jié)伴而行的少年,卻是一點也不怕,那無所事事的游有方,偶爾還會捏住自已的鼻子,發(fā)出陰陽怪氣的尖銳叫聲,以作回應(yīng)...
要多難聽有多難聽!
關(guān)鍵是游有方還樂在其中,許青白是想攔也攔不住他...
得嘞,相處才不過一天一夜,你游有方就將底褲都穿到外面來了!
就這二貨德行,你還講什么正當(dāng)手段!你還留什么好的印象!
恐怕早就已經(jīng)將白葉霜嚇得不輕了吧...
許青白暗自搖頭,有時候真搞不懂這位大哥心里是怎么想的!
......
等到凌晨時分,三人慢悠悠地爬上了金頂。
會當(dāng)凌絕頂,天幕低垂,星河璀璨。
山頂有一古寺,孑然獨立,氣勢恢宏。
每當(dāng)日出,晨光斜射在宮殿上面,便會映照出金光,熠熠生輝,猶如佛光普照,神秘而壯觀。
眉峰金頂,由此得名。
趁著凌晨游人稀少,三人緊挨著千丈懸崖邊,尋了個寬敞的石臺,背靠一棵古松坐下。
坐下之后,許青白拿出提前準(zhǔn)備好的干糧、清水,分發(fā)給大家。三人其實在山下已經(jīng)填飽了肚子,這會兒也不怎么餓。
游有方可能是一連爬了兩天的山路,走得有些疲倦了,這會兒又被瞌睡蟲控住,他喝過兩口水后,靠著古松,懶洋洋地說道:“讓我先瞇一會兒,天快亮的時候,記得叫我...”
許青白不去理他,問白葉霜道:“白姑娘,眼下離著天亮還有兩三個時辰,你要不要也打個盹,我見你昨晚也沒怎么睡...”
白葉霜回道:“不礙事的,我平時就覺少,睡眠也淺,待會兒打坐個一時片刻就夠了。”
許青白問道:“你說得可是佛家的打坐?”
佛家的打坐,又稱禪坐或者禪定,既可調(diào)神養(yǎng)身,又可開智增慧,許青白想不到,白葉霜居然也會這個!
白葉霜點點頭,似乎是看出了許青白的困惑,開口解釋道:“眉峰之上,佛教一家獨大,我們各門各派扎根在此,多多少少會受其一些影響,所以,會點佛家的打坐之法,也沒什么稀奇的。”
許青白想想也是,自古以來,各大宗門的發(fā)展壯大,其實也就是一個博采眾長,不斷吸收壯大的過程。
既扎根于眉峰,加之其也不屬于什么不傳之秘,對于這種對所有修煉者皆有身心砥進(jìn)作用的佛家打坐之法,山上的各大宗門,沒有不拿來為我所用的道理。
許青白問道:“白姑娘可否指導(dǎo)在下一二?”
白葉霜爽快答應(yīng),這本就是佛家的尋常功法,在天底下任何一座寺廟禪院都能問到學(xué)到,沒有什么可不可否的。只不過,佛門各脈,甚至于各個寺廟禪院,對此都有自已獨到的理解亦或是獨特的秘訣,不輕易示人。
接下來,白葉霜示范,許青白跟著有模有樣地學(xué)了起來。
先是雙足跏趺、脊直、肩張、手結(jié)定印于臍下、頭中正、雙眼微閉,最后舌舔上腭。
打坐講究的是放下一切、心念耳聞、念起即覺、下座觀照、心量廣大幾個法門。
又有念起不隨、親證無為、流注消滅幾個境界。
白葉霜逐一講解每一個動作的要點,等到許青白姿勢看著像那么一回事了,又開始一一細(xì)說幾個法門,如何做到,訣竅是什么,各有哪些注意事項等等...
白葉霜毫無保留,將自已的所學(xué),加上一些平時積累的領(lǐng)悟見解,全盤托出,統(tǒng)統(tǒng)傳授給了許青白。
而許青白早前在地府中,曾有過三個月聽菩薩講經(jīng)的經(jīng)歷,加之頗具“悟”性,以至于不知不覺間,便在身旁游有方的鼾聲中緩緩入定。
白葉霜見此,完全沒有想到許青白這么快就能上手了,心中頗為驚異。
她也不再多言,不動神色,緩緩坐到許青白旁邊,凌崖迎風(fēng),摒除諸多雜念,一同微微閉上了眼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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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曉時分。
在天邊,在云端,
終于有一顆蛋黃浮現(xiàn),染透層云。
它緩緩掙脫束縛,終于跳脫了出來。
一時間,金光萬丈,萬頃云海在流動,盡披霞光。
云海翻涌,幾欲沸騰。
大日東升。
金頂上,伴隨著第一縷日光的來到。
金光平照,投向山崖邊的古松,松影婆娑。
又有金光撲面,拉長了松下盤坐的身影。
許青白滿面金光,猶如金澆銅鑄,他發(fā)絲飛舞,青衫飄袂,跏趺而坐,不動如山。
古寺之中,又傳來了梵唱之音,伴隨著一聲聲木魚的敲擊聲,時而低沉舒緩,時而高亢急促,韻律悠長。
許青白眼睛微瞇,瞳孔中,映入兩輪大日,精光閃爍。
他此刻正沉浸在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狀態(tài)里,只覺內(nèi)心平靜無比,空空如也。
他身體空靈,飄飄欲仙,感覺靈魂出竅,漂浮在云海之上,沐浴在梵音與金光之中。
山腰那座無梁磚殿里,一朵蓮花緩緩升起,向金頂方向飄來。
它飄到金頂上空,在漫天金光中緩緩旋轉(zhuǎn),然后飄落在那古松下盤坐的那道人影頭頂,鉆進(jìn)了他的體內(nèi)...
許青白從禪定中醒了過來,他自視體內(nèi),久久愣愣發(fā)神。
只見那朵蓮花入體后,徑直破開他的仙府,逗留片刻后,掉落在許青白體內(nèi)那根青色的蓮藤上,緊挨著上面那朵紅蓮花,落地生根...
兩朵紅蓮,比肩而立,共結(jié)并蒂蓮花。
眉峰山的這位騎白象的普賢大菩薩與坐鎮(zhèn)地府的那位地藏王大菩薩一樣,竟同時向許青白饋贈大機(jī)緣!
一“大愿”、一“大行”,化為兩朵并蒂蓮,搖曳在許青白的仙府里,皆對他寄予厚望。
......
仙府內(nèi),隨著這朵并蒂蓮的結(jié)成,頓時天降甘霖。
雨珠打在青綠的荷葉枝蔓上,晶瑩剔透,荷蔓瘋長。
底下那截白藕,一生為二,熠熠生輝,更加粗壯,更有光澤。
最上面的兩朵紅蓮,頭頂一貫長虹,口吐芬芳,含苞待放。
仙府外,天地同生異象。
云海中,有一聲悶雷響起,不迅不驚,反而沉悶而平緩,拖著長長的尾音,猶如菩薩的梵唱。
金頂古寺里,率先響起一道晨鐘之聲。
隨即整個眉峰山,從山頂?shù)缴窖俚缴侥_,所有佛門統(tǒng)轄的寺廟中,一座座晨鐘不擊自鳴!
鐘聲此起彼伏,響徹天地,聲震寰宇。
不多不少,剛好共鳴一百零八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