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道士突然發難,得手后,他對于眼下的局勢,顯得心滿意足。
他走到許青白身前,問道:“姘頭?”
許青白嘴角溢出一絲鮮血,坐在地上,背靠墻頭,苦澀地搖了搖頭。
老道士再一腳重重地踢在許青白的小腹上,立時就讓他佝僂在地,嘴里開始大口大口地往外吐血。
老道士滿頭須發顫動,哈哈說道:“不是姘頭?這么說來,那就是英雄救美嘍?”
許青白跪在地上,面容扭曲,貌似極其難受。
他眼睛余光窺見白葉霜站在那里,臉上有些著急,似乎正在糾結著要不要過來將許青白攙扶起來...
許青白將手繞到背后,在一個老道士視線看不到了地方,偷偷朝著白葉霜比了一個“一切盡在掌握”的手勢。
白葉霜隨即停下動作,冷若冰霜的臉上,多了一絲不易被人察覺的俏色。
這邊,老道士見許青白已無力反抗,他對自已先前的判斷更加篤定不疑,以至于當下說話行事更加從容鎮定。
他低頭望著許青白,說道:“你看看你,多不劃算啊,好好的山上神仙日子不過,跑到俗世來瞎攪和什么呢?非要學人家逞英雄,當好漢!你可知道,第一個在我面前逞英雄當好漢的人,現在恐怕連白骨都已經朽穿了...”
許青白聞言,臉上有些玩味,見老道士竟然自已主動提及,便順著他的話說道:“歪魔邪道,只會大言不慚!”
一旁的白葉霜也趕緊敲著邊鼓,說道:“自古邪不壓正,朗朗乾坤,這世上,斷沒有窮兇極惡之徒逍遙快活,嫉惡如仇之輩歸于塵土的道理!”
老道士哈哈大笑:“你們倆啊,還是太年輕!你說邪不壓正,可又曾聽說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可曾聽說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你們初出江湖,還是想得過于簡單了些...”
大抵每一個心里變態的人,殺人犯事之后,都會將此前自已的那些“杰作”拿來回味,難得有機會的時候,更要拿出來顯擺炫耀...
因為這些事情,他平時很難與人分享!
他有些自戀地說道:“十年前,也曾有一個冒充好漢的白癡,無意間撞破了我的好事。那時候,我剛對著一位大家閨秀辦完事兒,正巧被一個丫鬟進屋瞧見,這丫鬟膽子小,驚嚇之下頓時一陣大呼小叫,鬧出不小的動靜...那白癡在街上聽見動靜后,便爬進宅子里來查看。后來我便跟他交上了手,這人膽子比身手要強,只有些三腳貓的功夫就要學人家行俠仗義!交手的過程中,與其說是他拖住我,不如說是我在暗地里拖住他。哈哈哈,最后,我掐算好時間,順利在那些府上家丁們趕到前脫了身...過了這么多年,我偶爾想起來,還是會覺得好笑...你們不妨猜猜看,那位留下來的白癡結局怎么樣了?”
許青白接道:“你口中那位白癡,事后當了你的替罪羊,最后被拉到大街上,當眾斬首了!”
老道士先是一愣,隨即哈哈大笑:“你小子心思倒是活絡,一點就透!”
許青白站起身,拍拍身上的塵土,不再是一副吃痛佝僂的樣子,他反而站得筆直,接著說道:“我還知道,那人姓夏,平時是你們錦城里小有名氣的義士,事后不僅幫你背了鍋,自已也弄得個身敗名裂的下場,要多凄慘有多凄慘...”
老道士初見許青白跟個沒事兒的人似的就這樣站了起來,又隨后聽到許青白能將這件塵封秘事娓娓道來...他不由自主地往后倒退了兩步,大驚失色道:“你...怎么會知道這些的?”
這下,換許青白嬉皮笑臉地問道:“張宮主,我心思活絡,一點就透,你看我猜得準不準?”
老道士略一思量,立馬意識到今晚的諸多蹊蹺之處,他一臉鄭重地詢問道:“你們究竟是什么人?”
許青白沒急著搭理老道士,他再擊掌三下,喊道:“沒必要藏著了,把人請出來吧...”
屋子里那張床底下,傳來一陣嗦嗦的響聲,隨即有一顆碩大的腦袋率先露了出來...
緊隨其后的,是一個被五花大綁著的軀干被從里面推了出來,身上著衣同樣很清涼...
再然后,又有一個身影從床底下探頭鉆了出來,仔細一瞧,正是游有方。只見他鉆出來后,嘿嘿笑著,轉身回去,蹲下身子,再將那被綁得結結實實的肥碩身子吃力地拉了出來。
等到那堆肥肉被完全拉出床底后,游有方這才幫他翻了個面,又順手將他嘴里塞的棉布給扣了出來...
這名被綁著的肥頭大耳之人,正是如今錦城里的父母官,官居第一的郡守大人...
原來,游有方在今晚天剛抹黑的時候,就提前潛入了這位郡守大人的府上,最后“找準”了時機,以從背后敲悶棍的方式,把他從小妾的肚皮上給拔了出來,之后又一路扛著回來,悄悄塞進了床底上...
今晚,早早躲在床底的游有方與被迫躲在床底的郡守大人,自然是將剛才屋里發生的一切都盡收眼底。
這位郡守大人雖然一直被捆著堵著,但游有方早就提前跟他說明了目的。自覺性命無憂的郡守大人,一來,想著本就落到了別人手里無計可施,二來,他意識到自已沒有性命之憂后,立馬也不掙扎反抗了,雖然難受是難受了點,但也有熱鬧看不是!
他唯一擔心的,是這三個年輕人手段不夠凌冽,生怕他們拿不下登門的賊人,到時候反倒主被客欺,連著自已也有被滅口的風險。
......
兩人出來以后,屋里頓時熱鬧了。
老道士已經意識到上了當,他臉色陰沉,氣急敗壞地說道:“小賊,你敢誆我!”
許青白笑道:“誆你又如何!”
他不理站在那里氣得瑟瑟發抖的老道士,轉頭對著一臉興奮的游有方說道:“還愣著干什么啊,趕緊給咱們的郡守大人松綁啊,接下來還要靠他主持公道呢...”
游有方嘿嘿一笑,忙說“瞧我這記性”,于是一邊賠禮道歉,一邊將郡守大人身上的細麻繩給解開...
許青白在一旁笑著問道:“郡守大人,先前的事兒你可都聽見了看見了,這事兒怎么個說法?”
這位郡守大人見神仙打架,卻非要來為難他一個俗世里的芝麻綠豆官,他頓覺有些不好公斷啊...
要說押注年輕人這一伙吧,萬一一會兒老道士打贏了呢!
可要說押注老道士這一邊吧,事后也保不準自已不被滅口??!
他頓時有些左右為難,實在是難以啟齒。
他顯然與老道士彼此是相識的,兩人都已互相認出了彼此的身份。
只見這位郡守大人兩只小眼睛骨碌亂轉,最后結結巴巴開口道:“這事兒,現在還不好斷啊...”
游有方一只手搭在如臨深淵的郡守大人肩上,頓時讓本就忐忑不安的后者渾身一個激靈。游有方笑罵道:“該聽得也聽見了,該看見得也看見了,怎么還不好斷?你只要不糊涂,就知道該怎么斷!你別怕,有我們幫你撐腰,你只管照實說!”
這位郡守大人見非要將他架在火上烤,一時有些急了,忙道:“下官位卑言輕,才疏學淺,能力平平,何德何能...”
對面的老道士見此,頓時哈哈大笑,說道:“鄭大人,這等閑事自然不是你能摻和的!一會兒等我解決掉了這三只小跳蚤,對于今晚之事,你我只字不提...你就當我今晚都在青牛宮里打坐念經,我就當你今晚都在郡守府里風花雪月,如何?”
這位鄭大人抱拳,卻仍在一個勁地念叨道:“在下誠惶誠恐,戰戰兢兢,驚慌失措...”
老道士見這位鄭大人不說好也不說不好,知道對方在給自已打個馬虎眼,臉色頓時有些不好看了。
這邊,許青白聽琴音而知弦意,手上多了一把黑不溜秋、似刀似尺的東西。也不見許青白有什么多余的動作,只是輕輕一指,老道士立時動彈不得。
老道士大驚失色,不知許青白動用了什么妖法。
許青白上前兩步,臉上帶著笑,下手卻不含糊,“噼里啪啦”喂以一頓老拳,就將老道士打倒在地,按在地上來回摩擦。
只片刻后,老道士體內的仙府便被打得千瘡百孔,功法盡失。
游有方與白葉霜兩人,皆張大了嘴巴,震驚得無以復加,想過許青白可能會很猛,卻沒想到會這么猛!
收拾完老道士,許青白起身朝著游有方招呼道:“趁那麻繩還是熱乎的,你過來將這妖道綁了!”
游有方興奮地不得了,忙不住點頭小跑過來。他今天先是拿了郡守大人練手,但手藝有些生疏,綁得多少有點差強人意,連他自已也不是很滿意...,而如今又有一個機會擺在他的面前,正好可以拿來彌補心中的遺憾!
游有方也是生怕自已手不夠黑,為了達到心中完美的效果,竟然一只腳搭在老道士身上借力,他雙手拉繩,生怕綁得不夠緊!
白葉霜也跟著走了過來,她先前早已被老道士的淫言穢語所激怒,又聽老道士不斷顯擺自已曾十幾次犯事,與那些受害者同為女子的她,早已對老道士恨之入骨。她本想先伸手結結實實給老道士幾個耳光,卻又擔心臟了自已的手,左顧右盼后,她在墻角找來一根木棍子,照著老道士身上一頓招呼...
在老道士哭爹喊娘的慘叫聲中,許青白對著那位郡守鄭大人拱拱手,說道:“大人,今日之事,事急從權,此前多有冒犯之處...”
那位裝傻充愣地郡守大人回禮道:“好說好說!”
許青白問道:“不知大人眼下可有公斷了?”
郡守大人大手一揮,爽快回答道:“現在可以信手拈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