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瑤樂于見到許青白此時的囧迫,更樂于見到自已閨中密友的略失分寸,她樂得不行,轉身正要找人“共情”一番,卻又見身后空空如也...
玉瑤頓時又氣又笑,她趕緊返回屏風后面,又從里面拽出一個女子來。
這名女子有些不情愿地被玉瑤拉著走了出來,卻并不是小女子的嬌羞,似乎只是單純的不想與不熟之人交際。
只是驚鴻一瞥,許青白就不禁看得有些癡傻了。
如果說眼下這屋里,柳依依、玉瑤已是人間絕色,那才從屏風后面走出來的這位姑娘,便還要更勝一籌,讓人只覺得驚為天人。
許青白這二十年來,所見過的女子著實不少,但能讓他如此失態的,今天還是頭一回!
世上好看的女子,大抵分為三種。
一為臉蛋好看或者身材極好的。二者只要任占其一,便已與庸姿無關。面容姣好者為耐看型,一顰一笑足以讓人賞心悅目,譬如黃雅、玉瑤...身材極好者為美艷型,抬手頓足間便能勾人魂魄,譬如余虹霓、薛亞蘭、慕容彩鳳...
二為氣質出眾的。她們雖不以外貌取勝,但或優雅端莊,或冷艷孤傲,或成熟嫵媚,似陳釀、似醇茶,余味無窮,譬如柳依依、白葉霜、元歌...
三為以上均占的。這類女子奪天地大造化而生,在世間已是鳳毛麟角。她們與天底下那些屈指可數的自然奇景屬于一個層次,都是鬼斧神工的存在。
而眼前這位女子,便是屬于第三種!
只見她蛾眉微蹙,梨渦生頰,皓頸凝霜,娉娉裊裊,麗若陽春之晴雪,俏若芒夏之青桃。
玉瑤見許青白目不轉睛地盯著,還在愣愣發呆,白眼道:“柳姐姐,你瞧,原來這個家伙也沒表面上那么老實的...”
她身旁的柳依依輕輕“嗯”了一聲,又補充說了一句:“大抵這天下的男子,初見姬姑娘,就沒有不魂不守舍的吧...”
許青白聽見兩女議論,猛然意識到此番有些失態,他趕緊低頭拱手,有些尷尬地說道:“在下許青白,見過這位姑娘...”
這位占據世間第三層絕色的女子,只是點點頭,淡淡說了兩字后便再無多言:“姬萱!”
......
柳依依身為本屆牡丹花會的主事人之一,又大費周章地將許青白追回來,自然不想過于冷場。她招呼著大家都移步到案前坐下,斟茶遞盞,又特意挑起一些年輕人之間的話題。
許青白知道,這種集會除了飲酒賞景、焚香斗詩,再就是被一些有心之人用來結交權貴或者搜羅人才之外,也有坐而論道、麈尾清談一說。
是以,許青白也客隨主便,加之柳依依畢竟是一位鼎鼎有名的大才女,學識淵博,談吐不凡,往往能夠嘴上生花,一語中的。
談到后來,四人漸漸開始不談那些哲理玄學了。
柳依依對經緯縱橫之術似乎也頗有研究,便挑起了當今天下大勢的話題。但無奈玉瑤久居夏京之中,對于外面的天下事所知寥寥。名叫姬萱的女子不知是何身份來歷,她似乎對于這種世俗王朝間的爭斗也提不起興致。所以,搭話的擔子便自然而然落到了許青白的肩上!
對面,柳依依問許青白道:“許公子,不知你會如何評價如今的三大王朝?”
許青白想了想,回答道:“大匈武盛,野心勃勃,窮兵而黷武!大越文興,禮樂舉而銳氣不足!大夏自重,偏居一隅而隔山觀虎斗!”
柳依依不置可否,又問道:“又是如何看待當今人族的三分天下呢?”
許青白答道:“茍無外患,則必有內憂。如今恰逢人族之寧世,卻是王朝間的亂世!三朝鼎立,有利也有弊!”
“能否詳說利弊?”柳依依盯著許青白,款款問道。
許青白點點頭,接著說道:“俗話說,無敵國者國恒亡。三大王朝同存于世,各自比拼角力,就如三人比試登山。誰暫時走到了前面,誰夾在中間,誰又落到了后頭,大家心里都清楚。領先者,一鼓作氣,想要一路絕塵。落后者,知恥而后勇,當然也要奮起追趕。于是乎,大家紛紛變法革新,減賦安民,發展生產,繁衍人口...手段盡出,也要在這場登山比試中搶占峰頭。這對于整個人族來說,是好事,也是幸事!”
許青白話鋒一轉,又說道:“不過,若是有強敵環伺,這種三分天下的格局也會呈現出弊端。三大王朝之間,或許會因為領地、人口、利益,甚至是為了那所謂的面子而摩擦不斷,先是打上兩場口水仗,緊接著可能發展到兵戎相見、大興兵事的地步。這種內耗并不可取,如果經年累月內耗不斷,以至于民不聊生,又剛好被外族找準了機會,或各個擊破,或大舉入侵,結果可想而知。到時候,人族不但沒有一個統一的聲音,三大王朝還會各自為政,只求自保,覆巢之下又焉有完卵?”
柳依依脫口問道:“這么說來,三家分晉與三家歸晉,許公子是更傾向于后者了?”
許青白莞爾笑道:“從古至今,世俗王朝合久必分分久不合,這本是歷史規律,強求不得!相比于千年前散亂的幾十個、上百個諸侯國家,如今的人族天下已經差不多算是大一統了。至于是三家分晉好還是三家歸晉好,這并無一個確切的答案。大抵是有強敵環伺時,攘外則先安內沒錯!天下太平時,花開幾朵,各自爭芳斗艷也沒有錯!
柳依依又問許青白道:“聽說許公子當年曾在大越邊境阻擋大匈舉兵南下,對于這場兵事,不知持何種態度?”
說到這里,就連覺得話題有些枯燥的玉瑤和姬萱都不禁扭頭看來。
許青白望著她們,緩緩說道:“平心而論,首先,我作為大越的子民,當然會認為這是一場挑釁和侵略。然后,如果跳出這場戰事,跳出大越與大匈,放眼于整個歷史來看,這又似乎是一個微不足道的事情。”
“此話怎講?”柳依依眨眼問道。
許青白說道:“或許千百年后,這場戰事在史書上也不過是一筆帶過,會是一個小到連史官都會吝惜筆墨的插曲...”
柳依依若有所思。
這時,旁邊的玉瑤插話道:“許青白,照你這么說,人家大匈來打你們大越,那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咯?沒想到你倒是實誠,要換我是你們大越的皇帝啊,聽到你這些話,非氣得把你那個三品將軍的官銜給革了,再拖出去重打八十大板,打到你屁股開花...哦,不,干脆直接拖到午門去砍腦袋!”
許青白笑道:“我不是說了‘首先’,再說的‘然后’么!”
在一旁思索半響后的柳依依,這時也點點頭,接話道:“確實,王朝國家之間,今天我打你,明天你打我。就如同兩個鄰居,今天我吃飽了渾身是勁,便想著要來找找你的不痛快!明天你看我喝醉了酒,連走路都費勁,便也想著在路上給我一板磚!這種打來打去的,是正義還是罪惡,已經分不太清了!”
許青白灑然一笑:“滾滾歷史洪流中,自古逐鹿天下最后問鼎者,后世只會傳天命所歸,又有誰會說他們得位不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