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月后,夏京城。
當日游有方從拂柳巷氣沖沖地跑出來后,不敢耽擱,一路從錦城北上,總算是趕到了這里。
按照許青白當年留下的地址,他倒沒怎么費力,很快就找到了永樂坊,找到了許家老宅。
只不過,俗話說閻王好見小鬼難纏。明明是一座民宅院子,可不知怎的,竟還有官兵把守!
而且見多識廣的游有方辨得出來,看這伙官兵身上的軍服,還不是大夏本地的士兵。
這段時間來,因為那封神仙神仙邸報的緣故,許家老宅現在成了傳說中的圣地!
不管是山上的還是山下的人,很多人都慕名前來,欲要入內拜訪觀瞻一番。
這可把王藝幾個當兵的累得夠嗆!以前還能偷偷懶,只負責收點雞蛋、收幾壇酒的門房,現在一個人根本忙不過來,勞動強度急劇上升!
游有方到了老宅門口,不出意外地也被攔了下來。周旋良久,游有方就算提了許青白的名字也不管用,門口兩個大頭兵就是不讓進!
這也不怪門口這兩個兵士,實在是這陣子冒充許青白故人的,實在太多了。
就在游有方急得團團轉,想著要鬧出點動靜,把院子里的人引出來的時候,里面走出來一位獨臂青年...
龔平嘴里叼著根細竹簽,因為整日里與龍行舟廝混的緣故,耳熏目染之下,吊兒郎當的模樣已經學到了家。
龔平這段時間來,見慣了當下這種場面,急著要出門的他,瞥了游有方一眼,并沒有怎么在意,明知故問道:“怎么回事?”
兩個手下自然對他們的這位都尉大人,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龔平耐心聽完,卻在那位搭話的士兵肩膀上拍了拍,意味深長地說道:
“小廖啊,你這雙眼睛還得多練練,離火眼金睛差得不是一星半點...”
小廖一臉謙虛。
每每看到都尉大人擺出這副高人的模樣,他們就知道,都尉大人這是又要提點他們了。
果然,龔平頓了頓,指著被晾在一邊的游有方,取笑道:“你們再仔細瞧瞧,就這種討飯的,你們跟他磨嘰個啥?一兩句就打發了,要是三四句還不走,直接放狗!”
小廖以及他身邊的兄弟齊齊點頭,皆若有所悟。
可這幾句話鉆進某人的耳朵里,他頓時就不樂意了。
自已這一路趕來,沒日沒夜的,生怕誤了大事,這才風塵仆仆,胡子拉碴,不修邊幅...
可怎么就成了討飯的了?!
你大爺的,這間宅子的主人可是我過命的兄弟,你一個在這兒當差看門的小頭目,我能受你的氣?
于是,本就不省油的游有方,往地上啐了一口:“狗眼看人低!”
龔平一聽,頓時兩眼放光,來了斗志:“嘿,來了個叫板的?”
游有方沒好氣地問道:“不是...你特么誰啊?”
“許青白知道吧,那是我大哥!”龔平拍拍胸脯,洋洋自得地說道。
“他還是我兄弟呢!”游有方冷笑道。
“大言不慚!”龔平一來二去率先急眼了,我特么是許青白的兄弟,許青白又是你的兄弟,難不成我還得喊你一聲大哥不成!
想到這里,龔平喝問道:“何方鼠輩,敢來永樂坊亂認親,還不報上名來!”
嘴巴上占到便宜的游有方,無比騷氣地扯了扯自已斑駁的胸襟,正聲說道:“你大哥我姓游,名有方,取自游必有方,我本生性愛自由!”
“好啊,我管你是本生還是小生,竟敢在大越將軍府門口污言穢語,來人啊,把這小子給我綁了!”
龔平總算抓到了把柄,你自不自由是你的事,但在堂堂將軍府門口搞什么“性愛自由”,便可治你一個妄言之罪!
龔平話音剛落,就見門房小廖帶著自已那位兄弟磨刀霍霍地沖了過來。
游有方一陣頭大,趕緊將他那把大砍刀架在身前,氣急敗壞地罵道:“不是...你們特么究竟有沒有讀過書?”
龔平在一旁樂呵呵地說道:“很好,眼下又多了一條暴力抗法的罪名,待會兒一起算總賬...”
游有方一看對方似乎是要來真的,特別是那個叫小廖的士兵,見龔平摸了把大砍刀出來,可能覺得點子扎手,竟頭也不回地往院子里跑去...
應該是進去搬援兵去了!
游有方想到有大事耽擱不得,只好服軟,賠笑道:“這位兄弟...哦,不,這位大哥,我真找許青白,有天大的事兒找他!”
龔平聽對方改口很是受用,他擺出一副一言可決人生死的樣子,笑嘻嘻地問道:
“還能有什么大事?我看你武夫不像個武夫,刀修不像個刀修,我大哥怎么會有你這么個窮親戚?”
游有方訕訕回道:“我千里迢迢從錦城而來,前年跟許青白一起爬過山,摸過魚,泡過妞,除過奸...這次前來,是因為當年我們在眉峰山上結識的一位姑娘落難了,十萬火急!”
龔平一聽是姑娘的事兒,頓時來了興趣,三言兩語問清楚來龍去脈過后,一臉大喜地說道:“你就是那位留在拂柳巷棺材鋪的自由哥?”
原來,許青白當年回到夏京后,曾與龔平細說過蜀中一行,這時被游有方提及,馬上就對上號了。
這邊,人在屋檐下的游有方只能咬咬牙,硬著頭皮,應了下來:
“不錯...正是在下!”
龔平將提著刀槍棍棒沖出來的一群手下屏退,說了句:“自家兄弟!”隨后又扭頭朝游有方殷勤說道:
“兄弟之名早已如雷貫耳,今日一見,三生有幸!哈哈哈,我正巧要出門喝酒去,兄弟何不一起,我倆把酒言歡,好好親近親近…”
游有方擺擺手,又將白葉霜的情況細說了一遍,時間緊迫,他沒那閑工夫陪龔平喝酒扯蛋,他要趕緊見著許青白。
龔平聽聞那位白姑娘還有一個多月就要嫁人了,犯難道:“這也不巧啊,大哥自從去年春天出門,至今還未回來!”
“你知不知道他現在人在哪兒?”游有方雖對此早有意料,但仍不免失望。
龔平聳聳肩膀,攤手說道:“誰知道呢,也沒個信捎回來…那封神仙邸報上說,他年初還在天神山上呢,就是不知道現在到哪兒鬼混去了…”
游有方聞言,有些急了,這可如何是好,莫非要白跑一趟。
龔平撓撓頭,又說道:“去年出門,大哥是奔著那青木書院去的,只是不知道為何后面又會在那天神山上出現…”
龔平接著沉吟道:“讓我再合計合計,你說他從天神山上下來,會不會又回了青木書院?”
游有方聞言,兩顆拳頭相撞,只能死馬當活馬醫,瞎貓去碰死耗子了。
龔平道:“兄弟先別急,要不這么著…我們府里有一高人坐鎮,如今正在紅翠樓里喝著花酒呢,嘿嘿嘿,實不相瞞,一缺一的局,我這不也是正要趕過去么!你聽哥的,咱們一同前往,到了那邊,讓他幫咱們拿拿主意…”
游有方回道:“那就有勞兄臺待會兒找那位高人,再通傳一番了!時間緊迫,咱們分頭行事,我這就趕去青木書院碰碰運氣!”
“也不急于這一時半會兒,要不喝完花酒再走?”龔平挽留道。
游有方扭頭就走,不忘解釋道:
“喝了花酒,說不定就真的要等著喝喜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