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煙起處,一路疾馳的許青白,等不及還掉在后面的一千親衛,這時堪堪趕到。
只不過,他終究還是來晚了一步。
一切似乎都有天注定!
許青白遠遠望著一地尸橫遍野,又驚又怒。
與此同時,立馬有負責警戒的大匈士兵,發現了許青白的行蹤。隨著一聲尖銳的哨聲劃破長空,一隊騎兵迅速列隊,縱馬沖鋒而來!
許青白身形不曾有片刻的停留,如一條蛟龍探海,無視層層攔兵,直掠縱深處的帥營所在。
沖至帥營,又正好瞧見裴秀正在接受武道饋贈。一條氣運如鏈,高懸在裴秀的頭頂。
許青白見此場景,心如死灰。
大急大氣之下,只見許青白的昆吾刀“哐啷”出鞘,對著這條從天而降的氣鏈迎天一刀。
一刀過后,氣鏈隨之被斬斷,海量天地氣運蜷縮退回天外,饋贈戛然而止。
因為這一刀,裴秀的成圣之路被硬生生打斷,尚未完成破境的他睜開眼來,抬眼望向許青白。
這邊,許青白卻表現得不管不顧。
對于這種武道饋贈,雖然被人暫時打斷,但其實已經烙印上了他裴秀的印記,別人偷不走也搶不走。
所以,這對裴秀來說,并不致命,只不過是拖延了他成圣的時間,以后換個日子、換個場合,還能再續上!
但縱然如此,許青白這含憤的一刀,仍不得不出。
他這時知道二師伯李子青已隕,不然天地間也不會出現這條氣鏈,欲要再造新的兵圣。
許青白這一刀,更像是在為二師伯李子青討要一個說法,同時也是許青白講禮不講理的一刀。
這一刀,管你天道是否會反撲,管你接受饋贈的人是誰,他都必須得出!
不然,他心有難平意,胸有悵然氣!
李子青于許青白,既是師門長輩,也有傳道授業之恩。雖然兩人相處的時間并不多,但最近這幾年來,許青白卻能感受到一些細致入微的關懷。
這讓自小就缺失父愛母愛的許青白,覺得分外享受。
無論是那年贈送昆吾刀,傳授煉天訣,指導自已修煉,還是當年李子青親自領著大軍接應許青白班師回朝,亦或是那次年夜飯上,在一眾屬下面前不顧身份地耍渾抵賴…
種種大事小事瑣碎事,都讓許青白感覺到了一種久違的親近與親熱,讓他那顆已冰封漸凍的心,緩緩變得溫暖柔軟,讓這些年,他那張略顯早熟與堅毅的臉上,漸漸多了些笑容。
……
另一這邊,裴秀神色復雜地望著許青白。
他雖對自已尚未破境成圣感到略微的惋惜,但并沒有表現出過多的失落。
反正煮熟的鴨子飛不了,不過是晚來一些,日后麻煩一些!
他見許青白手執昆吾刀怒不可遏,兩只猩紅的眼睛死死盯著自已,頓感脖子一涼。
來不及拍大腿叫委屈,他急忙調度親衛攔截。
裴秀雖然搞不懂許青白為何會獨自前來,但絕不會蠢到就此掉以輕心的程度。不管許青白是有所倚仗還是純粹被熱血沖昏了頭腦,都需要他慎之又慎地對待。
都說英雄惜英雄,此前兩人有過幾次交手,雙方各自占過彼此的便宜,也吃過對方的小虧。
以裴秀對許青白的了解,暫且拋開許青白的修為境界不去說,單單是與自已同樣的心思縝密,顧慮周全,就足夠他裴秀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來應對。
……
兩隊大匈騎兵終于從后面追了上來,急速迂回包抄至帥營前,欲要拒止許青白進一步靠近。
許青白提刀在手,冷笑連連。
今日二師伯隕落,在場這些人,可謂是人人有份,那我便有仇報仇有怨抱怨,大開殺戒吧!
許青白氣機為之一變,渾身透著一股肅殺之氣,曾從尸山血海里爬出來的他,面對兩隊精銳鐵騎,渾然無懼。
許青白大喝一聲,率先提刀沖了上去。
面對孤身一人的許青白,騎兵隊列并沒有鋪開,鋪開過后對于沖鋒反而不利。兩隊騎兵各成一列,如同兩道激潮,一左一右,相互策應,席卷涌來。
他們要以人海戰術,用一次又一次潮水沖刷,一點點沖垮許青白這塊頑石。
水滴尚能石穿,更何況是激流猛刷!
許青白沖至騎兵近前,停下腳步,蔚然站定。
他猛提一口氣,接著左一刀右一刀,將這兩股激流死死壓住、按住。
兩道激流,綿延不絕地交匯于一處,卻又源源不斷地被消融掉,再無寸進之功。
半盞茶的時間過后,這兩隊騎兵便傷亡殆盡。除最中央的許青白還站著外,其余不管是人還是馬,皆匍匐于地,暴尸于野。
而此時的許青白,也已儼然變成了一個血人。
只見他身上臉上都是一片猩紅,就像是從裝著血水的壇子里浸泡而出一樣,甚至每一根發絲上,都掛著血漿,有些已經半干,打著結。
唯有一對黝黑的眼珠子,露在外面,隱隱血光映照之下,有些瘆人。
裴秀見狀,瞬間感覺到自已的脖子處更涼了。
這是怎樣一個悍人,才能眼睛都不帶眨一下,一口氣就屠殺掉兩百名騎兵,外加兩百匹戰馬?!
反正他自已這個昔日的小兵王,不久之后的新兵圣也不敢說就能做到,更加殺不出這般氣吞萬里如虎的氣勢來!
這時的裴秀,都要忍不住懷疑,日后的一代兵圣,究竟是我裴秀還是你許青白?難不成這份武道饋贈陰差陽錯降錯了?這方天地世界選錯了人?
裴秀在倒吸一口涼氣的同時,并沒有要引頸待戮的覺悟。他及時摒除掉那些雜亂無濟的想法,收斂起滿臉的驚駭,大手一揮。
這時,早已準備在旁的四個騎兵隊開始接力,他們從四個方位,分別沖向位于另一頭的許青白。
許青白身上鮮血淋淋,但這些都是敵人的血,一番鏖戰過后,他身上還不曾受傷。
一滴滴血珠子,串珠成線,順著斜斜向下的昆吾刀流淌到地上,如同一只朱筆,不小心在紙上滴墨成畫。
許青白武府內,那條吞噬融合掉體內大龍的白蛟歡吟不已,它對著此時緊緊將許青白包裹的海量殺氣,一陣龍吸暢飲。
身前鐵蹄聲陣陣,面對翻倍而來的敵人,面對殺之不盡斬之不絕的激潮,許青白片刻遲疑后,縱身而起。
他直接舍棄了這四百鐵騎,繞過他們,并對直沖向他們身后的帥營。
此時,站在帥營門口,眼看四百騎兵就快要成圍合之勢,正松了一口氣的裴秀,猛得眼皮一跳。
一道厲喝由遠及近傳入他的耳中,更令他如遭雷擊,頭皮發麻:
“擒賊先擒王!裴秀小賊,拿命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