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嵬軍這邊,已悉數渡過永安河,挾雷霆奔馬之勢,作珠落玉碎之聲,開始兵圍上都。
速度再次出乎大匈的預料!
兵鋒甫一抵達,崔嵬軍便井然有序,魚貫而去。
折沖將軍孔卓、靖海將軍李大靖、精衛將軍宋岳、虎賁將軍高皋,各領一軍,分擊四方。
游擊將軍肖弼光,領游擊軍游弋于城外,伺機阻敵,務必消滅一切來援之敵。
城南,永安門外六百步,崔嵬軍三千親衛營立纛設營,一面猛虎出山旗迎風飄展。
相比而言,大匈主要憑借騎軍縱掠,不擅長防御作戰,尤不擅守城。
大越的神臂弩通常是守城的標配,不僅勢大力沉,準頭還極佳,射程更可達八百步。
但換在大匈一方,可以用來守城的重弩少之又少。作為京城重地,上都城頭,寥寥出現幾臺床弩,射程也堪堪不過六百步。
許青白距上都城頭六百步立纛設營,是特意為之,有寸步不讓之意!
許青白并不擔心敵人會前來斬首,反倒有些不怕你來,就怕你不來的味道。
他招搖過市,然后大剌剌地立于城下,以身作餌,多多少少有點惡心到人!
……
各軍準備就緒,只待一聲令下,便可發起進攻。
正在這時,永安門處,響起“吱呀”一聲,城門向內拉開了一道縫隙…
先有一道白旗從門縫里遞了出來,不停揮舞,費力打來的旗語,正是那“休戰、和談”之意!
將營這邊,許青白微瞇著眼,瞧著城門那頭的動靜,隨后伸手攔下了身邊那位已經氣沉丹田、將小腹頂得脹鼓鼓的號角手,暫緩進攻。
眼看暫時沒了動靜,城門那邊,終于開了小半。
不多時,率先有一個儀仗從城門口列隊而出,華蓋、羅傘、車旗等一應俱全。
儀仗后面,又緊跟著兩人,皆乘騎銀鞍白馬,緩緩而來。
一人武將打扮,腰間掛刀,單手抓韁,手捧一道明黃詔書。
另一人身穿四爪蟒袍服,白面無須,身材浮腫,落后一個身位。
這二人便是在御前接下這趟苦差事的石柯與何承恩了。
兩人出城后,一路走得戰戰兢兢,生怕前頭不講究,有命出城沒命回去。
但他們兩個難兄難弟又別無選擇,就算明知前頭是魔窟,也只能硬著頭皮往前走。
昨日映月城才剛告破,沒想到今天還未正午,敵人就把上都城給包餃子了。
今日早朝上,慕容栩聽信了何承恩的諫言,敲定了退敵之策。隨后更是親自擬訂了一份詔書,準備來個城下之盟。
也幸虧這份詔書擬訂及時,趕早不趕晚,沒想到這么快就派上了用場。
而作為御前欽點的和談之人,石柯與何承恩兩位,自然免不了要出城來走一趟。
說來也巧,這兩人一主外一主內,之前游說慕容栩,死活都要開戰的是他們,如今馬上要被人端老窩了,又被委以重任,出來和談的還是他們!
大抵應了一句話,出來混,遲早都是要還的!
早朝過后,兩人湊在一起合計,具體談什么倒不難,反正都是一個穩住敵人的過場,背后又有慕容栩托底,他們就算賣得再兇,也不是個太難辦的事兒。
事情的關鍵在于怎么談!
面對一個魔頭,怎么做到三言兩語取信于對方,又不露痕跡地讓對方知難而退,乖乖罷兵。
曉之以情動之以理肯定行不通。
都說是個殺人不眨眼的魔頭了,誰還跟你講情理?況且,這場戰事,本來就是由他們大匈挑起的,他們本就不占理!
威脅恐嚇也有不小的難度。
對方并不是個好說話的人,萬一哪句話說得太重,玩得過火,他們還有沒有機會留著小命回城都將堪憂!
兩人商量來商量去,對于該說什么,不該說什么,還是沒個結果,最后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干脆來個隨機應變好了。
不過,這兩個臭皮匠爭來爭去,最后算是定下了一個大的策略。
總的來說,由慫包石柯來唱紅臉,一味地奉承拉攏。
由草包何承恩硬著頭皮來唱白臉,時不時從旁敲打。
軟硬兼施,恩威并舉!
……
這邊,許青白看著這一幕,嘴角浮起一絲冷笑,多少有點似曾相識的感覺。
他不動聲色,就那么大馬金刀地杵在那兒,看得饒有興致。
而另一邊,雖然接旨的人沒半點反應,但儀仗還得接著走!該有的流程不能少!
這幾十個負責儀仗的太監、侍衛,干這行也不是三兩天了,生平還是第一次遇到今天這樣的情況。
每次皇帝降旨,無論是當朝一品大員,還是那幾個為數不多的親王郡王,誰不是慌慌張張,出迎十里,再老老實實地跪在地上,耐心候著?
這些個太監侍衛,本是出一趟欽差,此時心里居然有一種臊得慌的感覺。
還真是荒謬!
奈何身后壓陣的那兩人,似乎臉皮比他們還要厚!
后面沒喊停,他們也只能面紅耳赤地,繼續往前走,一邊走還要一邊演繹著那套冗長繁瑣的禮儀。
因為他們心里沒底氣,導致連動作都有點變形,樣子有些滑稽。
許青白耐著性子,一直等到他們表演完畢。
儀仗里,石柯終于下馬,手捧詔書,與何承恩龍驤虎步而來。
石柯走到許青白面前,開口問道:“閣下可是貴軍主將?”
許青白含笑點頭。
石柯做出一臉吃驚的表情,驚嘆道:“竟然如此年輕,敢問尊姓大名?”
“姓許,名青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