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后,大越京城,南平城外十里。
這一日,大雪漫天,三千崔嵬軍親衛營,人人披麻,軍容整齊肅穆,護送兵圣靈柩歸來。
大越皇帝李世安,攜新晉太子李隆冬,戴孝相侯。
滿朝文武、王公大臣,共計五百余人,出城跪迎。
等到靈車出現,李世安與李隆冬父子上前,與許青白以及邊軍副帥郭庭芳一道,共同扶柩進城。
朝廷在皇宮設靈堂,君臣祭拜七日后,以一面青狼嘯月旗包裹棺槨,下葬百歲山。
下葬當日,大越昭告天下,封謚“忠武”,迎入太廟,立神位,享千秋香火供奉。
叛將項文杰,以及清查出的一干軍中奸細,統統押往午門問斬,以慰兵圣在天之靈。
......
百歲山是一座皇家陵園,其內所葬,皆是大越歷代帝王帝后。李子青能以一介武將身份,厚葬于此,可謂是天底下獨一份的殊榮了。
大匈歸來后,許青白在巨石城那邊,向朝廷通報了發喪的消息。接下來的大半個月的時間里,朝廷不惜動用民工數萬,緊急趕造出了一座規模不小的陵墓來,規制極高。
墓園使用了大量漢白玉構建而成,鋪神道,立望柱,左右設石人石獸九對,到處雕龍刻鳳,極近奢華。
許青白身穿孝衣,跪于墓門前,久久不起。
李隆冬代皇室行孝,陪跪在側。
從小就有喪母經歷的許青白,對眼下正發生的一幕并不陌生。當年,他也是像這般跪在母親的墳頭,送她入土。
許青白跪在地上,一臉悲痛。
這短短一年的時間里,先有先生宋景道消,后有二師伯李子青殞落,師門長輩接連離去,讓許青白連遭打擊。
而且,這兩次,他都是親歷者,卻無力阻攔,沒半點兒用!
對于先生與二師伯的身死,有些突然,也有些蹊蹺。
把這兩個看似偶然的事情放在一起,背后又似有一只無形的大手,在操弄著這一切!
而宋景也好,李子青也好,似乎都知曉一些真相,又似乎提前就做好了赴死的準備!
未知與詭異如同一張交織的大網,將許青白兜卷在內,讓他感到不安,感到一絲恐懼。
他想著回頭得找師門長輩問個清楚,就算那位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師公不好找,但小師叔蔡文君肯定也是知道一些內幕的,回頭得再去青木書院一趟。
與此同時,一種迫切要變強的欲望在許青白心頭油然而生!
對于許青白來說,前有父親許立德的謎團未解,如今又有烏云密布,似乎留給自已的時間不多了。
最近這大半個月來,他其實一直都在思考,思考自已接下來的路該怎么走。
想來想去,也唯有修煉證道一途。
甚至,他覺得自已是不是可以先將世俗的事情放一放,也學一學人家姬萱,找個秘境之類的地方,閉關修煉一番,籍以快速提升實力。
師公老儒生肯定有這個本事,除此之外,跑回南疆的龍老頭那邊,說不定也有門路!
實在不行,他還可以厚著臉皮去赤城劍宗找云塵,相信以天下三大劍宗之一的底蘊,以他與云塵、賀長安的私誼,到時候搞個填鴨育肥式的劍道速成不是難事!
他不想等到一場風暴真正降臨時,自已還會像今天這般地有心無力!
他要有起碼的自保能力,更想要保護好身邊的每一個人!
山雨欲來風滿樓,唯有變強,唯有實力,才能夠為自已、為他人遮風擋雨,才能夠力挽狂瀾,破得云開見日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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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奠完李子青,李隆冬走過來,給許青白送上了一個熊抱。
兩人相識于天神山上,可以說相交于患難。
當日,在那招親擂臺上,蘭劍約戰姚烈、許青白獨面姚家老祖時,李隆冬與云塵、賀長安、江凝、冬青幾人,都做出了選擇,始終站在了許青白的背后。
這種經歷過患難考驗的情誼,彌足珍貴,最為難得!
他與李隆冬之間,已無需多言。
這邊,一直沒顧得上與李隆冬敘舊的許青白,收拾了一下心情,打趣道:“你小子混得不錯嘛,這才一年時間不到,就皇子變太子了!”
“還不是托你的福嗎!”
李隆冬瞧見四下無人,坦誠說道:“自從天神山回來后,父皇知道我與你相交甚密后,便似乎就下定了某種決心,前陣子把我立為了東宮...”
這倒是許青白沒有想到的。
自古以來,立幼不立長,立庶不立嫡,都是皇家的大忌!李隆冬上頭還有三位兄長,其中一位還是那位正宮皇后誕下皇子,他能入主東宮,實屬不易。
許青白相信李隆冬不會胡言亂語,既然對方都這么直接直白挑明了,相信這其中必有許青白很大的助益。
其實,許青白再往深一層地去想,便也想得明白!無論是許青白的這層人脈,還是新近立下的赫赫戰功,都是世俗王朝所看重的。
皇家擅長御人,同時也極其倚仗人。
憑借那一封封神仙邸報,將許青白山上仙人的身份,吹得神乎其神,加之許青白還是一位猛得不能再猛的王朝將領,日后前途不可限量。
對于大匈來說,沒理由不維護好這份香火情,哪怕是在定立儲君這件大事上,也要做到有所側重。
日后李隆冬即位,有許青白在,不管是三大世俗王朝間,還是世俗王朝與山上的關系,都能處理得好!
直白一點說,如今大匈沒了兵圣李子青,他們迫切需要找到另一座靠山。
而許青白這座山,雖然暫時還不巍峨,但勝在潛力無窮,已有千仞大岳之姿!
許青白笑了笑,人情社會,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這本就沒什么可說的。
他有感于李隆冬的坦率,笑著說道:“我只會替兄弟感到高興!況且,這本就不是事兒,無可厚非!”
聞言,李隆冬整個人都輕松了不少。
從他內心最真實的想法來說,他想不想更進一步,等到某天繼承大統?
他肯定想!
但如果是因為這些腌臜事,讓他與許青白之間心生嫌隙,甚至因此失去了許青白這個朋友,這肯定也不是他愿意看到的!
此刻,李隆冬欣喜道:“怪我多慮了!實不相瞞,我之前謀思了好久,一直在糾結怎么開這個口,才不會惹來不悅!”
許青白輕輕在李隆冬胸口錘了一拳,哈哈笑道:“這可不像你,當日在天神山,你頂撞那姚烈的霸氣都跑到哪兒去了,怎么當上了太子,反倒變得畏手畏腳的了!”
“唉,你就快別挖苦我了,以前當個皇子還不覺得,現在真當上了太子,只能說每天都過得如履薄冰啊!”
李隆冬攤了攤手,一半是玩笑,一半是自嘲。
他又朝許青白還了一錘,反將道:“許兄,隆冬最佩服的人非你莫屬了!前腳才剛在天神山上攪動風云,后腳就下山興起驚濤駭浪!”
許青白一手搭著李隆冬的肩膀,說道:“都是知根知底的兄弟,有什么佩服不佩服的,走,廢話少說,到了你的地盤上,是不是得先安排我喝臺酒去?”
李隆冬爽朗大笑:“哈哈哈,那是當然,這份地主之誼,怎么可能少!”
只是剛走兩步,李隆冬就停了下來,有點尷尬地說道:“不過,眼下還有一事,喝酒的事還得先緩緩,要不然的話,我沒法交差...”
許青白問之,李隆冬答道:“我這趟出來,另有任務在身。來前父皇特意囑咐我,等祭完兵圣,務必先請許兄再入宮一趟。”
這七日來,因為許青白要靈前盡孝,以至于都還沒來得及與皇帝李世安說上幾句話。而李世安也極其注重分寸,期間除了噓寒問暖過幾句外,并沒有與許青白商量過正事。
如今,兩朝締結止戰合約,大越這邊還撈了天大的好處,發生了這么大的一件事情,李世安當然想要與許青白坐下來,君臣奏對一番,好好商議形勢。
許青白點點頭,此事理所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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