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伯府里,幾人坐下來喝茶。
一番閑談期間,許青白都已經起身煮過兩壺茶了。
顧一城在連番夸贊許青白煮茶功夫的同時,卻對某些人兒,閉口不提。
顧一城不提,許青白便打定主意,堅決不問。
其實兩人心里都有數,卻又各自僵持,仿佛要試試看,誰會先忍不住。
許青白說道:“顧先生,對不起,我之前那顆文膽,碎了…”
“什么!”
這倒是顧一城所始料不及的。
他從進門起,便察覺到了許青白境界上的變化。
當年許青白初臨高水湖時,不過才是一個未開仙府的養氣境小修士,但此時,顧一城雖瞧不真切許青白的真實境界,卻也知道,時隔幾年,今非昔比。
顧一城原本還以為,正是因為當年在高水湖結成的那顆文膽,才讓許青白在修煉一途上如有神助,進步神速。
以至于突聞此消息,讓顧一城都有些失態。
這邊,許青白抱拳,道:“顧先生,承蒙錯愛,讓您失望了…”
當年,顧一城送出高水湖的千年文氣,更送出珍藏的一百零八金字,助許青白開仙府,結成那顆千年不遇的文膽。
文膽一成,顧一城甚至比許青白還要高興。
之后,顧一城更對許青白有過殷殷期盼和囑托,望他不要暴殄了天物,能憑此百尺竿頭更進一步,甚至有朝一日,能站上那頂峰,將儒家發揚光大。
這些年,顧一城時不時能聽到關于許青白的消息,一會兒上那天神山參加招親了,一會兒又成為劍修了,一會兒又帶兵打到北邊上都去了…
顧一城其實對這些消息不怎么上心,他一直盼著許青白來,很想看看,許青白仙府內當初那顆文膽,如今是個什么樣子了。
這就像是一個人栽植花木后,便迫不及待地等著,想要看到花團錦簇的盛景。
所以,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許青白都已經讓顧一城失望了,他對此必須要有個交代。
許青白娓娓道來。
先從那顆文膽講起,將自已借助那一百零八字,借鑒浩然養氣五常注上的術法,將那些文字拆分成一筆一劃,然后復制、重組,造就了十萬文字的奇觀…
再講到自已之后一步陰陽,誤入冥府,在見到了冥府炎涼百態過后,選擇了自碎文膽,并以演化出來的十萬文字為介,在枉死城與第一閻羅殿間搭起一座金色的浮橋,護送那些陽壽未盡的善魂往生…
等許青白將事情的來龍去脈解釋了一遍過后,顧一城遲遲不發一言。
過了半響,顧一城問道:“善惡何以區分?”
許青白答道:“善惡二字立橋頭,字有萬法奧義,自可區分!”
顧一城這才點頭,說道:“儒家踐行仁義禮智信,但又忌諱盲仁愚義,否則,就真的要跟其他諸教抨擊的一樣,落得個假仁假義的下場了!甚至,我輩讀書人,有時候愚鈍一點無錯,但切不可沽名釣譽,為了所謂的仁義而仁義。”
許青白躬身受教:“晚輩謹記!”
“那后來呢,自碎文膽,豈不是自斷了修煉之路,你又是如何一步步走到今天的?”顧一城忽然發現,事情也許并不簡單。
許青白便接著講,將隨后與四大判官之一、執掌陰律司的崔判官,以及與豹尾、鳥嘴、牛頭三位妖冥陰帥動手,與十殿閻王對峙,最后引來三教聚首,聯手在他仙府中種下紅蓮白藕青荷葉,重造了仙府…
許青白對顧一城并無隱瞞,選擇了將此事經過和盤托出。
這邊,唏噓不已的顧一城,起身向許青白抱拳,有些歉意地說道:“先前是老夫多慮了,能得到三教青睞褒獎,想必你在冥府中的所作所為,已受認可!”
許青白回禮,道:“只是可惜了那顆文膽,結成本就不易,還耗費了高水湖千年文氣以及顧先生珍藏的文字法寶…”
此時,顧一城已經搞清楚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心中輕松快意,笑著說道:
“能助你度化那些亡魂,更讓你憑一已之力,改變冥府萬年以來之格局,造福蒼冥...此事,是高水湖有幸,更是我顧一城的殊榮!”
顧一城又道:“正如先前的宋圣,以身殉道,造福蒼生,至義之舉!反之,如果一個人本身有兼濟天下的能力,卻愛惜羽翼,甚至臨危退縮,敝帚自珍,反倒會為人所不齒!如果見義而不為,當仁而避讓,又何來圣賢一說!”
旁邊的李浩杰還是第一次聽說許青白講這些事情,他對許青白這些年的經歷頗感興趣,但性格使然,這一路上也沒有問過,所以并不知道許青白當年在冥府里走了一遭。
此刻初聞,李浩杰對許青白的欽佩之情溢于言表,忍不住開口說道:
“賢者公而無私、胸懷天下,入目盡是瘡痍,充耳皆是疾苦,很少會考慮自已的身前事、身后名...表哥此舉,已有圣賢遺風!
許青白見李浩杰這么說,臉上并無多少竊喜之色,反而有些凝重地說道:
“在一個人力有不逮的時候,切不可做出力所難及的事情,否則,只會如那飛蛾撲火,于事無補的同時,還會平白搭上自已的性命!”
許青白放心不下,又語重心長地對李浩杰說道:
“先生殉道補天也好,我碎膽度魂也好,其實都是在別無選擇的時候,又覺得有八九分把握之下,才做出的決定!是在自知將會付出什么代價的同時,也對緊隨其后的結果有一個預期,并不是盲目莽撞的舍,更不是毫無意義的犧牲!這些隱藏在里面的東西,你要看得到,切不可頭腦一熱,盡干出些自不量力的事情來!”
一旁的顧一城聽到兄弟二人的對話,將許青白的擔憂看在眼里,幫著說道:
“古今圣賢者,蓋先有圣之力,再行賢之舉,兩者順序不可顛倒!俗話說,能力越大,責任越大!譬如,面對天之將崩時,得位者居其正昌其富承其重,圣人有圣人們的使命,匹夫有匹夫們的本份,這就叫天道無情世事公平!”
龔平聽著所謂的“公平”,半懂不懂,全然沒有興趣。
他頻頻往門口看去,納悶先前那位生有異相的漢子,明明是跑出去尋人,可尋的人都已經回來了,他自已卻為何遲遲不回來?
正當龔平為此納悶的時候,突然見門口紅光一閃...
緊接著,傳來一聲嬌呼:
“許青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