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邊,秦時雨走到門口,她擦了擦眼淚,怯生生地說道:
“冒昧打擾,還請恕罪...”
剛才秦時雨與老嬤嬤在臺上的爭執,聲音不小,許青白蘭劍幾人皆聽進了耳朵里。
對于這么一位重情重義的女子,雖淪落風塵,卻不染風塵之俗氣,許青白幾人,皆對其另眼相看。
待秦時雨走到門口,屋里眾人紛紛起身,也算是對她的一種尊重。
秦時雨施了一禮,朝屋里細聲細氣地說道:“剛才出手的那位義士可在?搭救之恩,無以為報,小女只能前來匆匆一見,聊表謝意!”
小雙起身,笑著說道:
“妹妹不必如此。在外頭,形形色色的人都有,一個運氣不好,便會遇上像今天這種恃強凌弱之輩。但如果今天我有能力幫你,卻在一旁冷眼旁觀,它日等我陷入了困地,又有誰會站出來幫我?這世道本就艱辛,有時候,還需要我們站出來,縫縫補補...今日我們對你無甚恩情,不過是做了一件可以做的事情,你不必耿耿于懷,更無需回報!只希望有朝一日,當你也有能力拉別人一把時,不要太過于明哲保身!”
秦時雨連連點頭,臉上露出開心的笑容。
桌上,沈月、李浩杰、許青白三人,因相處時間尚短,其實還不太了解大雙小雙的情況,如今聽小雙娓娓道來,將道理講得不偏不倚,皆忍不住轉頭望去,眼中不乏驚艷之色。
沈月說道:“小雙,原來你不光能講葷話,還能講道理呢!”
小雙被夸得眼睛瞇成兩道月牙兒,說道:“不然怎么會有好事之人,將我與大雙兩個,稱作是赤霞雙姝呢!”
“哈哈哈,實至名歸!”沈月翹起一根大拇指,嘖嘖說道。
樊鵬剛才將小雙在臺上拳打腳踢的樣子看在眼里,這時又見小雙知書達理,一臉羨慕!
關鍵是,這種福氣,某人還是一人消受雙份!
樊鵬直接問蘭劍道:“蘭嫡傳,像大雙小雙這樣出色的女子,你們赤霞山上,還有沒有存貨?”
蘭劍聞言,氣罵道:“怎么著,你小子還想找個母老虎管著你呢?你可想好了,要是自已沒有那金剛鉆,娶回家只會自討苦吃!”
樊鵬聽見兄弟的仗義提醒,又有些動搖,搖搖頭,說道:“那還是算了,省得以后在家里,又多出一個打我的人...”
“哈哈哈...”眾人齊齊哄堂大笑。
屋里這邊倒是三言兩語聊上來,卻顯得有些怠慢門口之人。
雙姝中的另外一位大雙走過來,寬慰道:“秦姑娘,你不必擔心,剛才那個酒囊飯袋的公子哥,就算吃了苦頭也只會打碎牙齒往肚子里吞,不敢把我們怎么樣的...”
大雙說的是實話,什么秦淮江武家,管你在世俗間再有權有勢,還入不了赤霞山的法眼。
不說別的,就連大越王朝都會為了一兩個外門弟子的名額,想方設法討好他們赤霞山,你一個州郡望族,憑什么跟赤霞山說話?
不欺負你都算好的!
秦時雨秀外慧中,剛才站在這里時,將小雙那句“赤霞雙姝”聽了去,已對屋里人的身份隱隱有所猜測。這時又聽大雙來寬慰自已,總算把懸著的一顆心,又重新放回了肚子里。
她雖自幼在紅船上長大,但紅船上說書唱戲的人也多,關于山上的傳話、宗門的故事,她從小就聽過不少。
她恰巧知道赤霞山,更恰巧在幾個月前,聽一位外地說書人,講過赤霞山上有一位年輕人橫空出世的事跡。
秦時雨雖命運坎坷,但卻對這些山上神仙自由自在的生活心馳神往。這些年,每有外地說書人登船,她必隱藏在暗處,去聽一聽那些波瀾壯闊的山上故事。
這可能便是人性使然,隨著年紀越來越大,她越來越沒有了自由。身處樊籠中的人,寤寐以求的,往往便是無拘無束,天大地大,哪里都去得…
隱隱猜中了屋里人的身份,秦時雨整個人都輕松了不少。
此事因她而起,她不顧老嬤嬤的阻攔,執意來此,除了說上一兩句感謝地話外,其實還存了另一個好意,那就是來勸勸這屋子里的人,是不是趁著那武家公子去而未返,也趕緊下船離開!
甚至,如果他們沒有更好的去處,她還想著要帶他們一起走,等回到了紅船上,自有老鴇出面周旋,應該能夠護住他們的周全。
如今,她得知了這些人更多的消息,打消了顧慮,便釋然說道:“如此一來,小女子便放心了...”
秦時雨又矮身行了一禮,就要告辭。
小雙這時問道:“秦妹妹,相逢是緣,有沒有興趣過來坐坐?”
這時,連蘭劍都朝小雙投去一個贊許的目光。
得妻如此,夫復何求啊!
秦時雨緩緩搖搖頭:“老嬤嬤還在外面等著我,催促著回去,我如果回去晚了,恐被責罰...”
秦時雨轉身要走,卻突然又停下腳步,復又轉身回來,細聲道:“不過,小女子敬各位義士一杯酒,想來也耽誤不了多少時間...”
“那就快快落座吧!”
旁邊的大雙不由分說,拉著秦時雨的手,就往桌邊走來。
拉凳子,擺碗筷,找杯子,倒酒...
這些瑣事皆用不著秦時雨動手,龔平一聽秦時雨不走了,便跑來大獻殷勤,生怕這些活兒被徐瞎子搶了去。
桌上,秦時雨從今天的恩人小雙開始,挨個敬酒。
她酒量不好,每次喝酒只是淺嘗輒止,但畢竟心意到了,眾人倒也能接受。
酒桌上,如果強行要給一個女子灌酒,那就多少有點司馬昭之心了,不怎么體面了!
小雙替秦時雨挨個做著介紹,等輪到蘭劍時,笑著說道:
“這位是我們家當家的,今晚你也別謝我了,要謝就多謝謝他!哈哈哈,我其實也是謹遵君命,替夫出手...”
秦時雨眼眸低垂,怯生生問道:“小女子謝公子搭救之恩...”
蘭劍笑著說道:“秦姑娘,你這一聲公子我可不敢當!我蘭劍從小就是個泥腿子,偷雞摸狗的事兒干過不少,出身比起剛才那位貨真價實的武公子來,實在是一個在天上,一個在地上...”
秦時雨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臉上閃過一絲激動,抬眸問道:“難道蘭公子就是赤霞山上的那位少主?”
秦時雨其實早應該想到,有赤霞雙姝一左一右相陪,還口口聲聲喊著“夫君”,定然是說書人嘴里那位橫空出世的年輕人了。
蘭劍先是一愣:“少主?難道現在山下都有這個提法了?哈哈哈,這個提法大妙,這次回山,我可得幫著好好宣揚宣揚!”
蘭劍笑問道:“秦姑娘,你聽說過我?我蘭劍的名頭,如今有這么響嗎?”
秦時雨并無隱瞞,說道:“這些年,屢有說書人講起蘭少主的壯舉,小女子略有所聞!”
蘭劍滿意地笑道:“好好好,這一杯酒喝得心里舒坦,我干了,你隨意...”
等輪到許青白時,沒等小雙開口,許青白便端起酒杯,簡單說道:“許青白,敬秦姑娘一杯...”
秦時雨初時還沒怎么在意,只覺得這個名字有些耳熟。
她見許青白沒有什么多余的話,說完之后便急著一飲而盡,為了不失禮,便也將自已的酒杯遞到嘴邊。
突然間,秦時雨總算是想起來了,失聲驚呼道:“你是...”
她將頭轉向小雙,小雙含笑點點頭。
既然秦時雨常聽山上的故事,常看神仙邸報,那這些年,許青白這個名字,肯定是整座天下繞不開的話題。
況且,就算秦時雨不關心山上的事兒,但她位列三珠六翠榜,許青白又與那榜首的姬萱姑娘有一段佳話,僅憑這一點,秦時雨就不可能沒聽說過許青白的大名。
秦時雨此時顯得很驚愕,他重新仔細打量著許青白,興許是好奇心使然,要看看那位出身、天賦都是一流的榜單第一人,為何會對眼前這個人青睞有加。
許青白自顧自喝酒,假裝不知。
他就怕會出現這種情況!
他覺得,讓人這般審視他,然后拿來與姬萱聯系到一起,很讓自已愧疚。
姬萱在許青白心里,近乎于天上仙子般的存在,這世間,沒一個男子配得上她!就連許青白自已,那都可謂是祖墳冒青煙,不知走了多大的狗屎運!
對于姬萱,他只會是自慚形穢,正如地上的癩蛤蟆仰望天上的天鵝!原本能遠遠看上一眼已是大幸,卻萬萬沒想到,他許青白竟也有仙子下凡,承蒙垂愛的一天。
所以,以至于許青白料定了秦時雨會有此反應,所以此時不愿多言。
這就像是一個世人眼中的高人,輕易不愿出手,生怕一出手,就露了餡,讓名譽蒙羞。
對許青白來講,他怕秦時雨會納悶,會表現出哪怕一絲的失落...
堂堂天神山明珠,三珠六翠榜第一人,怎么就看上了這么一個平平無奇的男人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