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舉對他，對南部魏家，百利而無一害。魏九賢立即豎起大拇指：“家主為了魏家未來，殫精竭慮，家主英明！”魏遲淵掃他一眼。魏九賢像被人看個通透，垂下頭。魏遲淵開口：“我在這里暫時走不開，你先北上，去跟我祖母、二叔他們、以及魏家掌事談，這次萬不可再搞砸！”“是，是。”定然竭盡所能。……諸言看著離開的魏四爺，松口氣。利益所在，魏四爺自然不會讓事情談崩。而且，拋開家主與郡主的私情不談，魏家在云豐郡被郡主打成這樣，還拉到了明面上。北部不可能看不到郡主的能力和隱藏的危機，所以阻力應(yīng)該不大。諸言轉(zhuǎn)身，面向家主拱手：“家主。”魏遲淵站在廊下，想到兩川的局勢，齊衡山死了，二皇子即將被押解回京…………汴京城內(nèi)。臨近黃昏，最后一縷殘陽斜斜刺入東宮書房，雕花鏤空銅爐升起裊裊龍涎香，卻壓不住龍案上堆積的軍報散發(fā)出的血腥氣。窗外，玄甲衛(wèi)列隊而過，檐角棲息的珍稀鳥雀撲棱棱飛過檐下滴漏銅壺。陸輯塵一身太子蟒袍，指節(jié)分明的手指打開加急密報：二皇子已經(jīng)在押解回京的路上。陸輯塵揉揉眉心，這些日子來的疲倦才緩和一些。夕陽在他臉上投出細碎陰影，露出幾縷倦色。掌印大太監(jiān)王德全捧著湯食掀簾而入。陸輯塵放下了揉眉心的手，恢復(fù)了往日的沉穩(wěn)：“皇后娘娘怎么樣了？”王德全聞言，神色滯了一下，還是如實回答："娘娘執(zhí)意要去靈堂守著，皇上還在勸呢……"陸輯塵料到了。窗外天色漸暗，陸輯塵喉結(jié)滾動兩下。蘇家大爺剛回來那些日子，母后沒少不痛快，從心里，母后已經(jīng)偏袒了二舅舅。大舅舅哄了母后幾次，見母后依舊冷臉，便沒再執(zhí)著讓家里原諒，奔赴了他的"仕途"。因為那幾句話回來的人，不是都因為沒有銀子隱居了，像蘇大爺這種，是真有為民的心。誰能想到，他為了不讓家里爭吵是調(diào)人去了江川，在這場戰(zhàn)事里，他如萬千沖鋒而死去的人一樣，馬革裹尸，也未露身份分毫。還是他戰(zhàn)死的消息傳來。他做主給了大舅父更高的體面，升任他為南支節(jié)度使，對外報是在擊殺齊恒山時犧牲的。陸輯塵寧愿他真是因此犧牲，也不愿看到，他只是萬千人中犧牲在戰(zhàn)場上的普通人中的一人。不是為了家族，不是為了名利，他只是在他的崗位上做了義不容辭的抉擇，沖在了屬下的前面。陸輯塵深吸一口氣，將筆放下："擺駕坤儀宮。"“是。”……皇后一身素衣，誰的話也不想聽，手中佛珠被攥得發(fā)燙，眼淚止不住地往下落。“娘娘保重身體。”皇上攬著她，不想她去，也怕她見了棺槨哭傷了身子。——太子駕到——蘇萋萋第一次聽到兒子來了，沒有起身，目光依舊混沌。陸輯塵走過去。蘇萋萋下意識握緊他的手，不敢松開。周啟嘆口氣，用口型道：勸勸你母親。蘇萋萋肩頭輕顫，不出聲，但眼淚不停地落："你大舅父的棺槨……回來了……"走了這么遠，終于到家了。"母親……"陸輯塵上前。蘇萋萋靠在他胸前，泣不成聲。周啟嘆口氣："已經(jīng)幾日未進米水，好好勸勸。"陸輯塵低頭，注意到母后衣領(lǐng)內(nèi)側(cè)細密的針腳，是縫制的喪服的痕跡，母親貴為皇后不可輕易服喪。就是心哀，也只能穿在里面：“林備，取些湯食來。”蘇萋萋不餓。“娘吃一些，吃完孩兒和父皇一起陪你去蘇府看大舅舅。”蘇萋萋猛然抬頭看向他。陸輯塵已經(jīng)接過早就備好的米粥：“吃一點，要是母后在靈堂昏倒了，外祖父他們是顧您還是顧大舅舅？”蘇萋萋眼淚落得更厲害了。周啟憂心萋萋的身體，但看兒子在場，最終沒有說什么。路上。皇后鬢邊銀絲在燭光下如霜雪刺目。周啟不敢多看："西域幾部陳兵邊關(guān)了？”蘇萋萋?lián)鷳n地看向兒子。陸輯塵掰開手里的甜糕，又喂了母親幾口：“虛張聲勢而已，百山郡的武器出來，二皇子一系全殲在火器之下，他們不要命了敢越界？不過是仗著人多，看看有沒有雁可以打罷了。”周啟恨不得打爛自己的嘴。他慣性使然，忍不住說了政事。“真沒事？”蘇萋萋嗓子沙啞。陸輯塵肯定：“真沒事，若有事我能在這里？不信你可以問父皇，或者問眾大臣，還是京城誰驚慌了嗎？”蘇萋萋知道沒有，現(xiàn)在全京城都是獲勝的喜悅。……蘇府外，早已掛滿了白幡，蘇府上下彌漫著肅穆的哀戚。因為晚上出入的人并不多。青頂馬車停下，一開始并沒人注意。陸輯塵一身素服從車上下來，伸手扶母親。門口眼尖的嚇了一跳，匆忙去報管家。管家急急忙忙出來。陸輯塵示意他不必張羅，神色嚴肅地帶著母親和父皇緩緩步入蘇府大門。靈堂中央，棺槨奢華，與他去時的純粹比，現(xiàn)在的排場都是親人的哀思。蘇老學(xué)士、蘇老夫人、蘇家眾多親眷，來吊慰的親眷、好友紛紛站在院子里。太子上前，取了香。蘇老學(xué)士不敢讓太子給犬子敬香。陸輯塵拂開外祖父的手，恭敬地行了三禮。蘇老學(xué)士泣不成聲，長子能得此禮遇，雖死也無憾了。皇后娘娘早已趴在棺槨旁哭得不能自已。蘇老夫人扶著女兒，也悲痛萬分。幾位兒媳婦一人攙扶一人，也跟著哭。不管蘇二爺，蘇二夫人在大哥回來時多驚慌，現(xiàn)在也哭得沒有一絲假意。皇上緩步上前，手放在棺槨上，緩緩開口：“蘇卿家一生功績卓著，為國捐軀，實乃朕之痛失國之棟梁。朕當(dāng)銘記其功，厚恤其家，特加封定安伯，世襲六代。”蘇家人聞言即便在哭著也紛紛跪了下來。蘇老學(xué)士更是在下人的攙扶下，謝主隆恩！外面的人也都跪了下來：“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定安伯魂安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