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州大陸，春夏秋冬，四季交替。
如今秋意已經(jīng)過，今年的第一場雪，如約而至。
初雪飄零，與晚秋的落葉交映成畫。
仙雀宮內(nèi)，輕雪壓枯枝。
潭水凝冰似鏡，院道雪落白泥。
“吱嘎。”
當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灑落宮苑時，那座二層玉殿的門被緩緩推開。
然后。
有兩位白衣侍女，一左一右，攙著身穿錦服的男子，走了出來。
“去哪，去哪......”
男子嘴巴微張，聲音含糊不清，神情木訥，雙目無神，有口水自他的嘴角流淌而下，也毫不知覺。
他的步伐綿軟無力，似乎是僅憑著本能，緩緩前行。
兩位女子見狀，趕忙拿出一條綢巾，替他擦拭著嘴邊的口水。
然后相互對視一眼，眼中透著無奈與憐憫。
如今距離她們第一次見到陸公子，已經(jīng)過了一個多月。
這期間，陸公子每日晨間前往人皇殿，日落而歸，始終如此。
最開始，男子歸來時都是昏迷不醒的狀態(tài)，然后于深夜中醒來，發(fā)出痛苦的不堪的慘叫。
然而那時的陸公子，每次緩過了那股子劇痛后，起碼眸光還是清醒的。
可不知什么時候開始，漸漸地，陸公子仿佛失去了心智般。
除了每日夜里本能的慘叫外，便只有蜷縮著身子：
“不要，不要！”
“不要折磨我！”
“求求你們不要折磨我。”
而這時，阿柔阿玉則會哄著他：“陸公子，不要怕，我們不會折磨你的。”
男子眼神，恐懼中帶著茫然，口中不斷念叨著：“不要折磨我，不要折磨我，我什么都可以做......”
兩位侍女見狀，不斷安撫著他：“陸公子，我們真的不會傷害你的。”
“不傷害我，不傷害我......真......真的嗎......”
男子聽到這話，努力的思考很久后，才愣愣的問道。
“真的！”
就這樣，直到過了很久，他才漸漸平緩下來。
然后她們才輕輕扶著他回到床榻。
直到天亮，皇使大人前來接其前往人皇殿時，陸公子見到白衣女子，情緒再次激動起來。
他本能的露出驚恐目光，然后不斷顫抖著身子，瘋了般的向后躲。
“壞人！壞人！”
“不要過來，不要過來......”
彌霜見狀，則是查驗過他的神魂。
最后，也只是嘆了口氣：“他的神智已有缺失。”
神智缺失？
當時聽到這話，兩位侍女一驚：
“那豈不是說，陸公子已經(jīng)癡傻了？”
說著，她們有些悲然的看向了男子，然后阿柔下意識的說道：“前些日陸公子還好好的，這才多久，怎就變成這樣了？人皇陛下她......”
“住口!”
她們話還沒說完，便被白衣女子寒聲打斷：“陛下之事，豈是你們二人可以妄議的。”
阿柔一驚，連忙跪下驚慌道：“奴婢失言，請皇使大人恕罪。”
彌霜冷冷的看了她一眼，稍許后，說道：“本使有事需要外出中州一段時日，明日開始，便由你們二人送陸公子面見陛下。”
“奴婢領命。”
兩位侍女連忙恭聲應答。
彌霜臨走前，提醒了一句：“記住，要想活的久一些，有些事，少看禁言，否則到時我也保不了你們。”
說完這話，彌霜便帶著陸缺，轉(zhuǎn)身離去。
第二天，彌霜果然沒有前來云雀宮，
所以便開始由阿柔阿玉攙著陸缺前往人皇宮。
陸缺神色呆滯，口中不斷念叨著：“去哪，去哪？”
阿玉聞言，猶豫了下回道：“陸公子，今日由奴婢送你去人皇宮。”
“人皇宮......”
陸缺先是重復了這三個字，然后情緒突然變得無比激動：“不要去人皇宮，我不要去人皇宮！”
說著，他便要轉(zhuǎn)身回到玉殿中，可場走出一步，便跌倒在地：“我不去，我哪里都不去......”
兩位女子連忙過來將其扶起。
她們也不想讓陸缺去人皇宮，可是不去，可能嗎？
盡管男子不斷掙扎，她們還是帶著他，走出了仙雀宮。
直到來到人皇宮殿前。
阿柔才恭聲開口：“陛下，奴婢奉命帶陸公子前來人皇殿。”
人皇殿內(nèi)。
傳出女子淡淡的聲音：“帶他進來。”
兩位侍女聞言，沒有任何猶豫，攙著陸缺走入殿中。
剛開始，陸缺還算安靜。
可剛到殿中，他便驟然向瘋了一般，驚恐的掙扎起來：“回去，我要回去！”
他口中一邊叫嚷著，一邊竟真的掙脫了兩位女子的攙扶，朝著殿門處跑去。
“陸公子。”
兩位女子見狀，轉(zhuǎn)身剛準備去追。
卻見到殿門處的男子突然定在了原地。
然后，便聽到身后傳來陛下溫和的聲音：“你們二人退出殿外，這里不需要你們了。”
阿柔阿玉聞言心中一顫，連忙朝著金裙女子跪叩：“是，陛下，奴婢這就告退。”
說完，二人便低著頭，準備走出大殿。
路過陸公子時，她們用余光偷偷瞧了眼，卻見到后者眼神驚恐，神情扭曲，身子不斷顫抖，卻無法移動分毫。
她們不敢多瞧，連忙加快腳步，走出殿門。
直到殿門閉合，殿外的她們才心有余悸的呼出一口氣。
然而，僅僅過了片刻。
她們就聽到殿內(nèi)傳出陸公子撕心裂肺的喊叫，可聲音剛一響起，便戛然而止，隨后就是死一般的寂靜。
二人面面相覷，眼神透著駭然。
殿中。
金裙女子依舊是單手覆在陸缺頭頂，皎潔的眼眸中，泛著漠然。
她輕輕呢喃道：“陸缺，今日開始，我們抽取六條時空本源。”
沒錯，六條！
陸缺剛來的第一日，她抽取兩道時空本源。
第二日，是三道。
第三日，是四道。
第四日開始，便增加到了第五道。
而之后的月余時間，每日都是抽取五道。
直到今日，時靈洛準備再多抽取一道！
幸運的是。
陸缺這些時日隨著神智不斷的丟失，已經(jīng)無法思考金裙女子的話了。
如今的他，只有恐懼與疼痛的本能。
他的神魂內(nèi)。
系統(tǒng)感受著漸漸變少的本源之力，也陷入了絕望。
當這一日過去。
當兩位白衣侍女攙著男子返回仙雀宮后，她們望著昏死中的陸公子，心中不忍。
可她們能做的，也只有幫他褪下衣衫，細致的為男子洗掉身上的血污。
兩位女子不知道，陛下為何如此對待陸公子。
她們也不知道，這種日子，還要持續(xù)多久。
她們只希望有一天，陛下可以命她們，不再前往人皇殿。
直至寒來暑往百余年。
院中的古樹枯了又盛，盛了又枯。
兩位女子的心，也等的麻木了，可陛下還是沒有下令。
百年間對于修士而言，或許如白駒過隙一閃而逝。
可對于陸缺來說，卻是真切的煎熬幾萬個日夜。
百年間，他日復一日的，往返于仙雀宮與人皇殿之間。
而時靈洛已經(jīng)抽取出了二十萬余條時空本源。
可這對于總計數(shù)千萬條的本源之力來說，還差的遠。
差的很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