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如炙，陸悅悅起得早，洗漱干凈，小心翼翼地從抽屜里拿出一瓶藥，吃上一粒。
顧皓澤還在睡，她先下樓吃早餐。
半小時，她再回到房間，推開門的時候，顧皓澤已經西裝革履，坐在房間的休閑沙發上，臉色陰沉，手中握著一瓶藥。
陸悅悅頓時慌了，快步走過去，“皓澤，你拿我的藥干什么？”
顧皓澤抬眸，打開手掌心，那瓶標著維生素的藥瓶子異常顯眼，可她的心是虛的。
“這是什么？”他語氣很淡。
認識顧皓澤至今，他都是那么溫柔的，隨和的，第一次感覺到他有點生氣。
“維生素。”
“我是醫生，是維生素還是避孕藥，我還是能分得清楚。”
陸悅悅緊張地握緊拳頭，低下頭一聲不吭。
顧皓澤把藥瓶直接扔到垃圾桶里，站了起來，走到陸悅悅面前，雙手握住她的肩膀，低頭怒問：“既然你不想跟我生孩子，為什么不跟我商量，我完全可以避孕的，你瞞著我偷偷吃藥，你知道這藥對身體有多大傷害嗎？”
“醫生說挺安全的。”
“安全不代表沒有副作用。”顧皓澤深呼吸一口氣，語氣極力壓制著怒意，一字一句：“從今天起，不準再吃，聽懂了嗎？”
陸悅悅點了點頭，一直低垂的眼眸泛了淚。
她也不想吃，她也不想避孕。
即使他顧皓澤承諾過，不會跟她離婚的，可沒有愛情的婚姻，真的能維系一輩子嗎？
如果有一天，等他厭倦了她的身子，那還剩什么？
責任和義務嗎？
如果有了孩子再離婚，那只會害了孩子，她寧愿不要。
顧皓澤凝望她壓得很低的頭頂，好片刻，松開她的手，轉身走到陽臺前面，雙手叉腰仰望天際，沉沉地吸一口氣，臉色極其難看。
好片刻，他再次轉身，望著陸悅悅，語氣變得溫柔些許，“悅悅，你不喜歡孩子嗎？”
“喜歡。”
“覺得還年輕，想要過幾年再要嗎？”顧皓澤再次追問。
陸悅悅心里迷茫，也不知道如何回答，手指攪著衣角。
顧皓澤眼眸底下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或是，你不想跟我生孩子。”
“我以后不吃避孕藥就是了，你若喜歡孩子，那我就生……”
她話還沒說完，顧皓澤上前幾步，握住她的手臂，把她拉近，眼底泛了紅，從未有過的清冷語氣，連名帶姓喊她：“陸悅悅，我說過，你不要遷就我，不要討好我，在這段婚姻里，我們是平等的。”
陸悅悅緩緩抬頭，凝望他帶著怒意的眼睛，心房一陣陣刺痛。
淚水濕透了她的眼眸，水汪汪的，很是委屈。
平等嗎？
可自己這么愛他，愛得那么卑微，那么深，又怎么可能做到平等？
他喜歡的是安曉，要娶的也是她姐姐。
突然發現，她就像個舔狗一樣，暗戀了他好久好久，即使知道他喜歡安曉，也毫不在乎想要嫁給他。
知道他要跟姐姐聯婚，厚著臉皮不顧道德，去求他娶自己。
他很好，給足了她尊重和愛護，在生活上沒有讓她吃過一點點的苦，沒有受過一點點的委屈。
可這些真的是愛嗎？
在愛他的這件事上，她每天都過得很壓抑。
一想到他心里藏著一個白月光，她感覺心臟就像被針扎似的難受。
以為自己能忍，可發現真的忍不了。
因為太愛了，她覺得好痛好痛。
顧皓澤望著她的眼淚在眼眶里打滾，頓時慌了，眼神溫柔下來，指尖輕輕抹掉她眼底下的淚珠，聲音極輕：“對不起，是不是我嚇著你了？”
這句對不起，讓她再也忍不住，淚水直接崩堤，一滴滴如晶瑩剔透的小珍珠，滑落在她白皙的臉頰上。
梨花帶雨那般楚楚可憐。
顧皓澤胸膛起伏，將她擁入懷里，溫柔地摟著她，大手輕輕撫摸她后腦勺：“別哭了，悅悅，我沒有勉強你生孩子，我只是擔心你的身體，避孕藥對身體很不好。”
陸悅悅僵著身體一動不動，閉上眼埋在他溫暖的胸膛里。
這種感覺明明那么真實，她卻毫無安全感。
因為她分不清顧皓澤的真心是什么。
他向來都這么好，對任何人都很好，更何況她是法定上的妻子，顧皓澤對她有義務和責任。
所以，他對自己的好，不一定是喜歡，更不是愛。
她情緒平靜下來后，洗了把臉，顧皓澤把她送回公司上班。
這一天，顧皓澤都沒給她發信息。
或許是她沒有生小孩的想法，顧皓澤也不太想碰她，也可能是因為沒有去買避孕套的原因。
曾經隔一天就親熱一次，如今一周都是清湯寡水的各睡各的。
在這段感情里，本就自卑的她，如今發現自己沒有給他傳宗接代的想法，便被打入冷宮的感覺。
幸好，她最好的朋友吳月華回來了。
閑時還能找她傾訴，緩解苦悶。
傍晚，吳月華又來公司找她了。
一身黑色帥氣的時尚衣服，手臂紋著一串格外帥氣的英文字母，一邊耳朵帶著小巧精致的耳釘，嚼著口香糖，短發露出耳朵，帥得出眾。
進了辦公室，她往桌面一靠，伸手挑起陸悅悅的下巴：“美女，下班了，跟我去吃飯看電影。”
陸悅悅無奈地放下筆，“你從國外回來這些天，天天找我玩，你女朋友呢？”
吳月華冷冷嗤笑，用力嚼了幾下口香糖，“分了。”
“分了？”陸悅悅錯愕，“你不是為了她才回國的嗎？怎么突然分了呢？”
吳月華苦澀抿唇，故作淡定從容：“她媽知道她男朋友是個女的，一哭二鬧三上吊，現在逼她嫁人了，對方是富二代，挺有錢的，重點是有吊，能傳宗接代。”
陸悅悅心疼地看著她。
她懂吳月華這種看似不屑一顧的平靜和淡定，顯得毫不在乎，心里肯定很苦很痛。
她又何嘗不是呢？
“好，走吧，去玩。”陸悅悅拿起手機和包包，站起來，走出辦公桌。
吳月華：“要給你老公發個信息嗎？”
“要。”
“真是個乖乖的好妻子。”
陸悅悅輕笑，“互相尊重，這是正常操作，好嗎？”
吳月華勾住她的肩膀，摟著往外走，“悅悅，結婚之后，幸福嗎？”
“幸福。”陸悅悅擠著微笑說。
“我怎么感覺你這句話，有種心不由衷。”
“他對我很好。”陸悅悅繼續解釋，不希望最好的朋友對顧皓澤有任何不滿和偏見。
所以，她把心事埋藏著，不讓任何人知道。
大廈門外。
顧皓澤坐在駕駛位上，拿起手機看著陸悅悅給他發來的信息：“浩澤，我跟朋友在外面吃飯看電影，你不用來接我了，可能會晚歸。”
他緊握手機，靠到車椅上，頭緩緩轉向車窗外，看著陸悅悅滿臉燦爛的笑容，被一個長相清秀俊美的男生摟著往外走，上了一輛炫酷的摩托車。
男生給陸悅悅親自帶上安全帽。
上了車，陸悅悅整個身子趴在男生的后背上。
摩托車的引擎聲聽起來很炫酷，唰地一下，駛入大道上。
他緩緩拿起手機，在輸入框里寫上：你和他到底是什么關系？
手中僵著不動，最后又刪掉了，寫上：“注意安全，早點回家。”
按了發送，他啟動車輛，打轉方向盤，往家的方向駛去。
幾天前。
他第一次發現陸悅悅背對著他，跟那個男生聊天，她說是女的，普通朋友。
他信了。
可第二天晚上，在她熟睡的時候，聽見她在夢中喊岳華，
這句岳華，讓他整個心都揪緊著。
第三天，他提前下班，去她公司門口等她。
等來的卻是一個男生搭著她的肩離開，兩人有說有笑地離開。
他從未見過陸悅悅笑得這么開朗，笑得那么甜美。
這好像也能解釋得通，陸悅悅為什么不想跟他生孩子了。
晚上，陸悅悅玩到十一點多才回家。
顧皓澤坐在客廳等她。
“為什么你朋友這幾天都來找你出去玩？”他語氣極淡，不帶一絲情緒。
陸悅悅說：“她跟愛人分手了，心里有點難過，所以找我解悶。”
顧皓澤蹙眉，“分手了，所以，你…”
他欲言又止。
他本想諷刺：你覺得自己又有希望了是嗎？
但這話說出來，太刻薄。
他最終還是忍住了。
他本就知道她心有所屬，這段婚姻是她為了逃避她姐姐欺負而找的避風港。
他們是各取所需。
他為了滿足父親的要求，娶妻生子，逃避被催婚的苦難。
陸悅悅不在乎他心里有喜歡的女人，他也不在乎陸悅悅心有所屬。
這場婚姻，本就是商業聯姻。
只是…
他的心，好像背道而馳了。
“你明天還要上班，回房洗漱，早點睡吧。”顧皓澤平靜地說。
陸悅悅點點頭，凝望著他，好片刻才轉身往樓上走。
她邊走邊回頭看沙發上的顧皓澤。
他一動不動地坐在沙發上，也沒有拿手機，也不看電視，很平靜，也很淡漠。
自從發現她吃避孕藥開始，顧皓澤對她的態度發生了很大的轉變。
以前，只要見到她，顧皓澤就會牽著她的手，把她拉到身邊坐著，摟著。
喜歡摸她的手指，喜歡在她耳邊輕聲輕語，喜歡摟她的腰。
沒有人的情況，還喜歡吻她。
如今，他好像都不那么喜歡去碰她了。
少了這層親密，他們之間還剩什么？
洗完澡后，陸悅悅回到大床上入睡，顧皓澤依然沒有回房。
她看了看時間。
已經快12點。
身邊空落落的，大床不再溫暖。
她翻了身，關了燈，在寂靜孤獨中慢慢入睡，心里郁郁寡歡。
這段新婚親密期，比她想象的還要短。
或許，這才是真正的婚姻生活，沒有感情作為基礎，所有婚姻都不可能維持在永遠幸福的水平線上。
吳月華回國一個月，又出國了。
畢竟她在國外留學，學業還沒完成，不能長待國內。
陸悅悅也沒再夜歸。
每天正常上下班，顧皓澤如常接送她，但兩人之間的交流，都是相敬如賓的。
“這幾天，你朋友沒來找你了？”顧皓澤好奇問。
“她在國外留學，還有一年才完成學業，現在回去上課了。”
顧皓澤沉下臉，點頭應了聲：“嗯。”
陸悅悅望著前面川流不息的車輛，心情格外暗沉，略顯糾結地開口，“皓澤，月華說國內的大公司都很有前途，但她特別看好茂宇集團，想畢業之后，去茂宇面試，你能不能給她個機會？”
顧皓澤緊握方向盤的手不由得收緊，手背青筋隱隱暴起，臉色陰沉，佯裝平靜地望著前方的路況。
陸悅悅見他沒有說話，“她只是讓我轉達一下，你不需要為難的，如果…”
她的話還沒說話，顧皓澤淡淡地冒出一句：“可以，讓他畢業后來試試。”
陸悅悅一頓，側頭望著他的側臉。
他的氣場有些冷，俊逸的臉頰線條顯得繃緊。
“謝謝。”陸悅悅有些不知所措，只覺得他好像越來越冷淡了。
顧皓澤把她送回公司，下車后，她站在路邊向他招手。
然而，顧皓澤沒看她，驅車離開了。
她像個傻子一樣，臉上的笑容逐漸僵硬，晾在半空的手也緩緩放下，心仿佛被一塊大石頭壓著，快要喘不過氣來。
看著轎車離開，她長長呼一口氣，拎著包轉身往公司走去。
——
夜幕低垂，書房里燈光通明。
顧皓澤靠在窗邊，望著陰暗的天空，尋找難以看見的星星。
房門被敲響。
他回過神，“請進。”
顧晚夕推門進來，臉色露出溫和的笑容，“哥哥。”
顧皓澤微笑，眉眼溫柔：“還沒睡啊，妹妹。”
顧晚夕反手關上門，走向他：“沒呢，我這幾天都想找你聊聊，但一直在忙，你也總是關在書房里。”
“找我有什么事？”顧皓澤直起身。
顧晚夕走到窗邊靠著，“哥，你這個月的情緒很不對勁。”
“我挺好的。”顧皓澤笑得勉強，“沒什么不對勁。”
“你跟嫂子的感情是不是出問題了？”
“我們挺好的。”顧皓澤依舊在強裝，眼神卻無法藏匿傷感。
“相敬如賓，事事有回應，這不是夫妻之間很好的體現。”顧晚夕眉頭緊蹙，憂心忡忡道：“哥，你還喜歡安曉嗎？”
顧皓澤沉默了，凝望著顧晚夕。
“安曉不選你的原因，并不是因為她哥和她的家庭，是因為你對她的喜歡，只停留在欣賞和心動上。”
顧皓澤輕笑，“確實，只有欣賞和心動，喜歡但沒有那么深愛，所以現在，對她沒有感覺了。”
“那嫂子呢？”
顧皓澤再次沉默。
顧晚夕無奈道：“你能不能正視自己的心？你到底愛不愛嫂子？”
“這重要嗎？”顧皓澤蹙眉，略顯煩躁：“我們是夫妻，我會對她好，不會做任何背叛她的事。”
顧晚夕也急了，上前一步，語氣嚴肅：“哥，對女人來說，愛實在太重要了。”
顧皓澤深呼吸一口氣，雙手叉腰轉身看向窗外，胸膛起伏著，抿了抿唇沉默數秒。
他緩過內心的難過勁，再放下手看向顧晚夕，“所以，你是來勸我，愛她就讓她幸福，放她走是嗎？”
“你為什么會這樣想？”顧晚夕錯愕。
“她心有所屬，你讓我怎么想？你讓我怎么做？”顧皓澤眼眶驟然紅了。
顧晚夕CPU都燒壞了，也想不明白，“嫂子心有所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