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話讓王芥臉色微變。
縛蒼道：“所以你應該明白天下城，天下令，代表了什么。四圣城擁有一枚天下令，因為歲盤制作的某一種材料唯有四圣城才有。據說也因為四圣城對天下城的進貢極多。讓這座萬界戰場中樞為他站臺。”
“王兄，你當明白有天下令的四圣城代表著何等意志。”
“天下城，天下二字代表的就是萬界戰場，就是整個歲道。那是即便前十俱樂部都忌憚的存在。是這偌大天地的中轉之所。”
“在四圣沒用掉天下令之前，四圣城，就是天下城。”
王芥目光沉重。
他沒想到四圣城竟站的那么高。
此前他直面過的兵葬俱樂部，懸天俱樂部，與這個簡直沒有可比性。
縛蒼聲音傳來：“其實四圣城本身也有足夠被重視的能力。那里盛產替命紙人，盡管因為產量稀少，只賣前三十俱樂部的人，但求購者在這歲道也源源不絕。任何一張替身紙人代表的都是人情，是命。所以這四圣城本身影響力足夠讓各方忌憚。”
替命紙人？這讓王芥想到了鳴凰殿辰器替身紙人。當初他還被替身紙人救過。
王芥就想不通了，“既然四圣城站的那么高，蠻血城何故還要與他們為敵？仇怨真那么難以化解？”
這兩座城的恩怨不是一兩天。
而四圣城得到天下令也不是一兩天。
按理，蠻血城有足夠的時間退讓，甚至更難聽點，認慫。總不至于走到滅城的地步。
縛蒼看著王芥雙目，眼神深邃：“若有一日，敵人吃你肉，喝你血，辱你妻兒，殺你父母。你會因敵人強大而退縮嗎？”
四圣城，到了。
足足耗費了一個半月時間。
距離可以說相當遠。
如果說懸天城讓人感受到的是藍天白云的靜謐，那四圣城帶來的就是繁華。一種完全不應該出現在萬界戰場的繁華。
這里是各大橋柱生靈聚集地。
有太多沒見過的生靈。
整座城四四方方，四個角落各蹲著一只生物。一共四只生物，正是四圣。
四圣非人，也都并非同一種族。
縛蒼介紹，它們是四個志趣相投的生靈結拜闖蕩歲道，最終在此落腳。歷經多年而不倒。
“無面鷹，傳聞其力量詭異，能鉆入敵人體內攻擊，從敵人體內任何方位鉆出，吞吃敵人五臟六腑，極其殘忍。”
“金翅裂天隼，速度奇快，更可以將自我鎖入虛空，任憑敵人速度再快，或者對虛空掌控再強，也難以奈何它。”
“踏雪貘，一個字，跪。它可以跪地祈求災劫降臨給敵人。多少強敵死于災劫之下。”
“枯紙樹，自我燃燒，燃燒脫落的葉子就是替命紙人。它曾放出狂言，沒有生靈可以殺死它，傳說它有無數條命。”
王芥聽著縛蒼介紹，目光看向城內，看到了與那四圣形態相似的無數它們的同族。
他從未在一個地方看到那么多非人生物。
即便在骨域也一樣。因為黑帝城沒四圣城這么繁華。
在這里，人煙稀少。
一道道視線落在兩人身上，帶著讓人很不舒服的打量。那種打量看的不是他們，更像是看貨物。
王芥皺眉：“縛兄，你來此所為何事？”
縛蒼道：“代表終末警告四圣。”
王芥詫異，“警告？警告什么？”說了那么多，充分體現了四圣城地位，結果終末來一個半步大界就能警告整個四圣城？那剛剛說的到底是抬高四圣還是抬高終末？他都搞不清了。
“不允許替命紙人出現在終末。”
“你不是來買替命紙人的？”
縛蒼昂首：“終末的人，不要替命。”
王芥沒有再問，至此，他們就要分別了。
“縛兄，多謝帶路，接下來的路在下要自己走了。”
“王兄保重。”
王芥走了。
四圣城非常熱鬧。
但這份熱鬧總感覺與自己格格不入。
自入城，就沒有一刻不被盯著。總會有各種視線在身上流轉。
不久后，一群生靈攔住了他，用審視的目光盯著，盡管竭力隱藏，但王芥還是看得出它們眼底的貪婪與殘忍：“人類，為何來四圣城？”
王芥看著它們：“沒聽說入四圣城需要向誰報告的。”
“哼，那是以前。現在四圣要滅蠻血城，任何人類都要嚴查。防止有人幫蠻血城。說出你來此的目的。”一個生靈厲喝，辰力直接壓向王芥，很不客氣。
周圍不少生靈退開。
其中有人類，躲躲閃閃的根本不敢接近。
王芥任憑辰力壓下，巍然不動。這份平靜讓這些生靈更警惕，“人類，快說你來此的目的。”
“購買替命紙人。”
“來歷。”
“神族。”
周圍生靈一愣，打量著王芥：“你是神族的？怎么不是銀發？”
王芥淡漠：“行走歲道，小心為上。我神族雖強盛，但敵人也多。自然要偽裝一下。”
右邊一個生靈低聲道：“看這樣子還真有可能是神族的。這些神族人一個個膽小如鼠卻故作傲氣，看起來就像。”
周圍生靈放松，“真是神族的？你們神族俱樂部部長是誰？”
“神空。”
“副部長。”
“神屠。里面還有神鳶，神意，都是我同族高手，滿意了？”
“放行。”
王芥冷漠離去。
瞥了眼那些生靈。它們朝縛蒼那個方向而去。
對縛蒼倒是沒什么擔心的。人家都敢來直接警告四圣。
他自己則找到一個人，“兄弟，在下第一次來四圣城，不知有什么要注意的？還有，四圣城與蠻血城戰爭怎么樣了？怎么這四圣城完全沒有戰火痕跡？”
那人驚訝：“戰火痕跡？怎么可能？蠻血城怎么可能打到這？戰場向來都在蠻血城內。怎么也波及不到四圣城。”說完，小心看了看四周，低聲提醒：“你既第一次來，我勸你最好快點走。以后也別來了，這不是個好地方。”說完，趕緊離去。
王芥沒有阻攔，接下來又找了幾個人問。一個個都擔心受怕的樣子。
其中一人讓他去城中央。
并指著一個巨大的火爐，“那就是城中央。”
火爐很高，外表暗紅，散發著驚人的高溫，讓周邊空氣都扭曲。
王芥朝城中央走去。
越接近越熱。
越接近，人越少，其它種族的生靈越多。尤其四圣同族，一個個笑聲那般刺耳。
空氣中彌漫著血腥氣。讓人作嘔。
這種血腥氣不是生靈剛死亡的那種，而是浸染多年，連地面，墻壁都滲透并發酵的味道。很惡心。
“站住。”
一聲厲喝。
王芥轉頭。
不是喊他，而是喊一個人類男子。
那男子躲在墻角發抖，哆哆嗦嗦爬行。聽到厲喝，嚇得臉色煞白，癱軟在地。
幾個四圣同族圍了過去，將周圍視線遮擋。
陽光照耀在火爐上，陰影讓這一片都黯淡了下來。
王芥眉頭皺起看著，忽然臉色一變，不可思議望著。
嬉笑謾罵聲傳遍四方。
很快，那幾個四圣同族離去，原地只有一灘猩紅血跡，以及那個低下頭，喘著粗氣的男子。
男子趴在地上渾身發抖。
王芥默默走了過去，看著。
“沒有了，我，我沒有了，不能再吃了，再吃，我就死了。”男子低頭哀嚎，每一聲都充滿了絕望與恐懼。手死命捂住腿部，不讓鮮血流淌。
王芥蹲下身，看著他，目光沉寂：“怎么回事？”
男子緩緩抬頭，看到王芥，瞳孔一震，“人，人類？”
“你剛剛，在讓他們吃？”王芥聲音干澀。似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剛剛，這男子將自己大腿的肉切下來分給了那幾個四圣同族生靈吃。那些生靈就跟吃零食般當著男子面嚼下。一臉的享受。
男子怔怔看著王芥：“人類，為什么要來這里？”
王芥盯著男子，“到底怎么回事？”
男子絕望，伸手，想推王芥，“走，你走，人類不該來這地獄，快走。離開這里，快離開。”
王芥抓住男子手臂，入手一空，看去，手臂上盡是白骨。
手臂，大腿，甚至腹部都有洞。
他忽然看向男子后背。
沒有血肉，只有白骨，森森白骨之上清晰可見牙印。
“你快走，人類，人類不要來。”男子想推走王芥，但他毫無力氣。由于用力，腿上血液流淌，腥氣越來越多。
有四圣同族生靈被引來，舔著嘴唇，目光泛起綠色，充滿了渴望：“人類的血，美味，喂，剛剛有誰吃過了吧。我還沒有，給我，一點點就夠了，給我品嘗，哈哈哈哈。”
男子看著那生靈接近，眼中的恐懼達到極致。
“不能再吃了，不能，求求你，別再吃我了。”
“給我嘗嘗吧，哈哈。”
砰
一聲輕響。
血灑墻壁。
男子呆呆看著近在咫尺的王芥。陽光將他的影子照落在墻角。照落在那具剛剛被拍碎的四圣同族尸體身上。
四圣城，四個方向雕塑突然發光。
男子絕望抬頭看了眼天空，隨后用盡力氣抓住王芥衣服哀求：“殺了我，快殺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