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崔星河瞪大了眼睛。
高陽繼續道,聲音越來越輕。
“楚軍劍指長安的那天,祖父和父親都不愿意走。他們說高家世代忠良,寧死不降。他們讓本王走,本王當時已經快嚇的跑出了城,卻不舍他們,還是留了下來。”
“可留下來,總得說點什么吧?總得說服滿朝文武吧?”
“所以本王就隨口說了四句話。”
“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圣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
“當時本王記得,你傻眼了,閆大夫傻眼了,陛下傻眼了,滿朝文武全都傻眼了。”
“誰都不相信,這句話會從本王的口中說出,個個眼神如見了鬼一樣。”
“其實你們是對的。”
“本王也就是為了鼓舞人心,也就是隨口一說。”
“本王不是壞人,但也絕不是什么好人,本王的品德從來都沒有那么高尚,也沒有那么崇高。”
“以前是,現在也是。”
“畢竟本王正是年輕,又有權勢,又有美人作陪,誰不怕哪天就從什么旮旯地方竄出一支冷箭,小命沒了呢?”
崔星河張著嘴,整個人都傻了。
他一臉不可置信的盯著高陽。
高陽繼續道。
“后來皇家一號會所開業,為了騙那些大乾學子來消費,本王又說了這四句話。心想反正他們愛聽,說了能多賺錢,那何樂而不為?”
“開抽象拍賣會的時候,為了把東西賣高價,本王又說了這四句話,說書畫有價,才華無價,本王心想反正喊一嗓子又不花錢,喊了就喊了。”
高陽頓了頓,朝崔星河道。
“本王一直當那四句話就是個口號,為了賺錢,為了名,為了利益,卻從沒真的為天下百姓,為世間公道說過……一直都是喊喊而已,當不得真。”
“可直到昨天,本王看見沈墨家的墻上,掛著那幅字。”
“‘安得廣廈千萬間,大庇天下寒士俱歡顏。’”
“那是本王當初為了平息育嬰堂的事,為了給高家留一條后路,隨口說的另一句話。甚至本王自已都忘了。”
“可沈墨記住了。”
“他把那句話寫在墻上,掛在心里。他用命,去守那句話。”
高陽看著崔星河,一臉認真。
崔星河聽的一臉震動,說不出話。
“那一刻,本王忽然明白了一件事,原來這世上,有些話,是不能隨便說的。”
“因為有人會當真。”
“因為有人會用命,去守那些話。”
晨光破曉。
金色的陽光從東邊升起,照在承天門上,照在寬廣的御道上,照在高陽的身上。
他的身后,是那隊殺氣騰騰的親衛和大乾的文武百官。
他的身前,是巍峨的承天門。
高陽抬起頭,看著那輪初升的朝陽。
然后,他開口了。
他的聲音不大,卻一字一句,讓崔星河聽的清清楚楚。
“為天地立心。”
“為生民立命。”
“為往圣繼絕學。”
“為萬世開太平。”
“這一次,為沈墨,為百姓,為……公道!”
金鑾殿。
晨光透過雕花窗欞灑落進來,在大殿的金磚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武曌端坐在龍椅上,一襲玄黑龍袍,鳳眸微闔,面無表情。
下方,百官肅立。
氣氛壓抑得可怕。
昨日,高陽御書房內怒懟百官,要徹查沈墨一案的消息,已經傳遍了長安。
今日,所有人都知道,會有一場風暴。
但沒有人知道,這場風暴會刮到什么程度。
朝中也有太多人不想查,生怕這件事會牽連到他們。
光是一晚上,武曌就收到了十八封彈劾的奏折。
“諸公有事啟奏,無事退朝。”
小鳶走上前,照例的喊了一聲。
也就在小鳶聲音響起的下一秒,大理寺少卿吳庸等人還在互相使眼色,想要再議一議沈墨之案,誰來打個頭陣的時候。
忽然。
一道聲音卷過金鑾殿,猶如雷霆作響。
“陛下!”
嘶!
這聲音一出。
耳熟。
實在是太耳熟了。
滿朝文武幾乎齊齊一震,循聲望去。
只見高陽一步站出,一襲月白朝袍,身姿挺拔,立于大殿中央。
晨光照在他臉上。
那張一貫帶著幾分憊懶笑意的臉,此刻冷峻如刀。
閆征一臉激動。
“高相……”
尋常時候。
無論任何事,高陽都不會第一個沖鋒,可如今,他卻在這個時候,這個最為敏感的時候,要第一個上奏。
這代表著什么?
他的拳心攥緊,心中掀起一陣驚濤駭浪。
高陽,會讓他失望嗎?
高陽身子挺得筆直,看向龍椅上一臉矜貴,鳳眸正牢牢鎖在他臉上的武曌,開口道。
“臣高陽,有事啟奏!”
伴隨著高陽這話。
滿殿瞬間嘩然!
什么?!
活閻王第一個站出來?
他不是應該等著別人發難嗎?怎么主動出擊了?
武曌的鳳眸微微睜大,隨即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弧度。
“準。”
高陽沒有廢話,直接開口。
“臣奉旨徹查沈墨一案,現已查明!”
“真相,觸目驚心!”
轟!
此話一出。
王一帆面色一白。
昨天才說要徹查,今天就查清了?
破案了?
這速度,也是不是太快了一點?
哪怕是閆征,也不由得為之一愣。
什么?
破案了?
但隨之而來的,便是一股濃濃的失望。
連高相……也不愿意徹查嗎?
這倒不是閆征不相信高陽的本事,而是這破案的時間實在是太短了。
這才一天不到……
這能查出真相嗎?
這個案子的阻力,以及地方和朝堂的勾結,閆征看的十分清楚。
他深吸了一口氣,開始閉目養嗓子,已經做好了待會兒一人噴朝堂,上噴武曌,下噴百官的準備。
高陽若不愿……大乾還有他閆征!
但下一秒。
高陽的聲音響起,直接令他傻了眼,陡然睜開了一雙有些渾濁的眸子。
“臣已查明!”
“沈墨從未貪污過一文錢!”
“那份所謂的認罪書,也是刑部郎中孫德勝偽造的!”
“他是被人誣陷,被幕后之人殘忍滅口,活活勒死在刑部大牢的!”
“而此人,便是禮部左侍郎,錢玉堂!”
ps(前一章是為生民立命,第二章是這個案子結不了,順序錯了幾分鐘,已經替換了,大家順序不對的刷新一下,我的失誤,腦子迷糊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