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夫和葉如風坐著聊了會天,時間已經不早,便打算回賓館休息。
周大夫朝周琳說道,“閨女,我就先去賓館睡覺了,你們也早點休息吧,明天早上要是忙的話,你不用送我了,我跟路先生他們一起去車站。”
“爸,那你路上注意安全。”
周琳知道診所剛開業,早上要準時開門,她得上班抓藥,可能真的沒時間送她爸。
況且她也不是很想送,不是她冷漠,主要是不想面對離別時的眼淚。
就像葉神醫這一路上跟她講的,他這么多年自己一個人獨來獨往,覺得很瀟灑,從來都不會讓人送自己,離別的車站是最令人惆悵的地方。
離別的眼淚會影響人一路上的旅途心情。
所以哪怕她很不舍,但還是不想面對那一幕。
他怕自己一哭,她爸也不好受。
周大夫沒想到閨女說得如此干脆。
他這老父親的心多多少少有一絲小失落,閨女是真的長大了。
變得冷靜穩重。
不再像以前那樣送她上學,他離開時,她站在車站哭哭啼啼,舍不得他們走。
“葉叔,那我就先去休息了。”
葉神醫擺了擺手,“去吧,時間不早了,累一天了,早點休息。”
白芷和周琳送周大夫到了門口,白芷本來說,她可以和周琳送周大夫去賓館,卻被周大夫拒絕。
“就幾步路的事,我一個大男人還需要你們兩個小女娃送?你們把我送到賓館,不還得折回來嗎?那我更不放心了。”
他笑著沖她們揮揮手,“快進去吧,我一會兒就走過去了。”
“爸,那你注意安全啊。”
三人剛要告別,白芷就聽到胡同里有窸窸窣窣的腳步聲傳來。
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這腳步聲她還挺熟悉。
就著昏黃的路燈,他看到兩道高大的人影。
兩人身后好像還跟著一個人。
若是平常,這大晚上的看到黑影肯定會害怕,趕緊回家關上門,只是此時她看著那越來越近的身影,心底卻是升起了一股難以言說的喜悅。
“陸野?”白芷試探著出聲喊道。
男人開口,“嗯,是我。”
熟悉的聲音傳來,“我陪舅舅過來家里坐坐。”
“舅舅。”白芷兩步奔過去扶住了葉天冬的胳膊,葉天冬似乎喝了酒,身上酒味很重。
但走路還算穩當,應該喝的不算太多。
崔花也跟在身后。
“舅舅,你喝酒了呀?”白芷問。
葉天冬回道,“喝了兩杯而已。”
陸野剛要詢問什么,白芷朝陸野解釋,“周大夫要回賓館休息啊,我們出來送他。”
陸野聞言,柔聲開口,“你們先跟舅舅進去吧,我送周大夫。”
“好。”
陸野送周大夫出了胡同,白芷則是和崔花還有周琳一起簇擁著進了院子。
幾個人的腳步聲傳進堂屋,本來要去休息的葉如風,眼眸驟然一動,蹭一下站起了身,走過來掀開了門簾。
看到幾道熟悉的身影,他的目光準確無誤的落到最中間那抹高大的身影上。
然后就這么定定的望著他,內心翻滾著波濤洶涌的情緒。
或許因為他不知該如何面對此時的情景,他突然放下了門簾,轉身進了屋。
白芷上前,趕緊掀開門簾,朝葉天冬說道,“舅舅,快進屋。”
葉天冬走了進來,一屁股坐到了椅子上。
葉如風沉默未語,葉天冬也沒說話,白芷和崔花站在那。也不知該如何開口打破沉默。
這個時候好像不是應該她們開口。
但這倔強的父子倆不說話,氣氛很是詭異。
白芷只能開口打破尷尬的氣氛,“舅舅,你過來看外公呀?”
葉天冬嗯了一聲便沒了下文。
但白芷看得出,葉天冬此時已經完全不像以前那樣,全身充滿防備和抗拒。
于是她也放心下來,拉了拉崔花,“崔姐,我們去去偏房坐會兒吧。”
“好。”
這個時候是應該給他們父子獨處的空間,讓他們聊聊,解開多年的心結,他們陪在旁邊,反而讓他們放不開。
她非常了解舅舅和外公,都是那種死倔死倔的人。
死要面子活受罪。
在旁人面前,都硬氣的跟什么一樣。
白芷和崔花走了出去,然后屋里又是死一樣的寂靜,父子兩人就這么坐在那,誰也沒開口說話,氣氛壓抑又尷尬。
許久,作為父親的葉如風終于妥協開了口,但語氣依舊生硬,“要不要喝點茶,醒醒酒?”
“不用,我沒喝多。”葉天冬的語氣比他還生硬。
讓他愿意接話,已經說明了一切。
葉如風輕嗤“沒喝多?臉紅的跟猴屁股一樣,還沒喝多?多大年紀了?能不能穩重一點?你平時就是這么作踐自己身體的?”
葉如風一開口,葉天冬語氣不耐的回懟了,“行了,能不能不要動不動就教育我?你憑什么教訓我?”
葉如風黑著臉反擊,“憑我是你爹。”
“呵呵。”
葉天冬一嗤笑,葉如風眼眸微暗,不再說話。
是的,他憑什么教訓他?他這個爹稱職嗎?
就這樣,父子倆又陷入了一陣詭異的沉默,兩人低著頭都沒說話。
“對不起。”
突然,葉天冬抬起眼眸,看向葉如風,鼓起勇氣開了口,“這么多年……是我誤會你了。”
“我一直偏執的認為我媽的死,是你直接造成的,是你用她的生命換取了自由,所以這么多年一直都很恨你。”
葉天冬說到這,又垂下了眸子。
他聲音變小,像是在自言自語的說服自己,“雖然周阿姨的話不一定可靠,但我還是愿意去相信,你是清白的。”
兒子冷不丁向他道歉,葉如風沉積心底多年的委屈瞬間爆發。
他怒吼,“什么叫愿意相信我是清白的?老子就是清白的!”
他真的沒有拿自己愛人的性命去換取自由。
當年,他的妻子關在他隔壁,她本身身體就不好,因為她資本家女兒的身份,加上工作性質比較特殊,在牛棚里深受迫害,他知道的時候,冒著被打死的危險沖出去跟那些人拼命。
最后他也被整治個半死。
后來,妻子沒等到平反就喪命黃泉……
他幸運茍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