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氣得不輕，卻還要笑出聲來。
“哈哈哈，好好好，果然能讓謝征這頭倔驢看上的人，必然不是尋常女子，今日一見，果然讓朕刮目相看。”
他指著宋春雪看向趙大人，眉眼間帶著上位者習慣的審視意味，“她還是你師弟？”
趙大人心想，你不就是因為這層關系才蓄意為難謝征的嗎，還在這里給老子裝上了。
傻表弟。
但他面上風度翩翩，溫文爾雅的笑著回答，“是，我多年前拜的師父新收了個徒弟就是她，估計是看她有股無所顧忌的勇猛勁兒，畢竟像她這樣的人不多了，尤其是這個年紀的。”
皇上點頭，“看來你師父挺隨性的。”
說著，他話鋒一轉，眉頭微挑，眼里帶著帝王的威懾力。
“但你們擅闖天牢，是死罪。她可以無知，而你這樣闖進來，是沒把朕放在眼中？”
趙大人連忙單膝跪地，“請皇上恕罪，我們沒想劫獄，只是我這師弟太過思念謝大人，對謝大人放心不下，聲淚俱下極力央求臣，臣感念他們一片情深，才想帶他們見一面的。”
“師弟已經做了決定，打算成全謝大人，盡快離京的，還請皇上念在他們深情至此的面子上，讓他們單獨見面，告別一番吧，微臣明日自己去領罪。”
“……”看到謝征深情又心疼的眼神，宋春雪心想可真有大師兄的，明明是他自己要帶她來的。
下一刻，謝征走過來抓住宋春雪的雙手，動情的喊了聲，“雪兒。”
“……”娘哎，宋春雪當即不客氣的掐了把謝征，羞惱的瞪了他一眼。
“別這么肉麻……”她咬牙切齒的警告他，汗毛都豎起來了。
謝征不僅沒生氣反而笑了。
“那我以后在心里這么叫你，你的父母姐姐小時候應該會這么叫你吧。”
“沒有！”宋春雪抬手扶額，“他們只會喊我臭老五，你別給我整這些城里人的膩歪稱呼，聽得我想打人。”
“……”皇上神情復雜的看著打情罵俏的二人，氣得雙手叉腰。
趙大人低聲道，“皇上，聽說藿香道長剛煉出了丹藥，不妨微臣帶您去看看？”
皇上指著謝征，“你太讓朕失望了。”
謝征從容的轉身，拱手道，“多謝皇上厚愛，但微臣不貪戀美色，只是心甘情愿的傾慕于一人而已，還望皇上成全。”
“絕無可能，我姐姐當年都沒能入得了你的眼，”皇上看向宋春雪，“何況人家沒有像你這般用情至深，醒醒吧，相信真情的人是沒有好下場的！”
皇上被趙大人拽著走出了牢房，滿眼失望的看著謝征。
宋春雪忽然不知道該慶幸皇上其實是個好說話的，還是同情。聽這話的意思，皇上年輕時必然被哪個女子傷過，而且傷的不輕。
這跟她想象中的皇上，以及插翅難逃的天牢完全不符啊。
其實她來之前做好了面對天羅地網的準備的，甚至血戰到底，拼盡全力驚險一線離開天牢的場景。
沒想到，事實讓她完全懷疑，她是不是做夢做的異想天開。
“宋姐，沒想到你會為了我闖天牢，你想好了要與謝某共進退是不是？”
謝征將她擁入懷中，難掩興奮。
宋春雪沒打算欺騙他，“我是來跟你告別的，離開京城或許是眼下最適合的選擇，對誰都好。”
大家各退一步，沒有傷亡沒有犧牲，何樂而不為。
“不許！”謝征緊緊地抱著她，急聲道，“你不能離開京城，我們說好一起離京的。”
宋春雪安靜的感受著片刻的溫情，許久沒有說話。
她輕輕的撫摸他的后背，“咱們都不要得寸進尺，今天我跟大師兄能夠安全離開天牢，你能盡快被放出天牢，就是最大的幸運了。”
“我在金城等你，留的青山在不怕沒柴燒，胳膊擰不過大腿，何況皇上已經很縱容你了，但凡換個人，你早就被砍頭了。”
謝征沒有說話，兩個人默默地抱了很久。
宋春雪什么也不想，內心沒有太多的悲喜。
她覺得此時此刻彌足珍貴，心無雜念就好。
半晌后，謝征開口詢問，“想好了，何時離京？你不等師兄現身了？”
宋春雪愣了一下，“你見過他了？”
“嗯，見過一次，他最近很忙。”
他松開她，看著她光潔飽滿的額頭，和烏黑亮麗的頭發，忽然想到，或許自己就是她修行路上的阻礙。
人心是貪婪的，面對上天的饋贈會得寸進尺。
其實相較于前些年，如今已經很好了，他至少在本該凋零孤單的年紀，彌補了年輕時的遺憾。
他嘗到了情感的酸甜苦辣，愛不得，離別苦。
“你一個人離京我不放心，讓師兄陪你一起回去吧，”心中雖然有諸多不愿和不舍，但他還是故作大方的開口，“你應該很擔心他，他總能轉危為安。”
宋春雪笑著看向他，“你不醋了？”
謝征別過臉，“是有點，人之常情，但我知道……”
“師兄肯定有自己的事情要忙，他這些年已經為我耽誤了不少事兒，他的修行速度比我還快，我總不能因為我的一時興起，耽誤他的計劃。”
“何況人總要獨當一面的，我是女子出門危險，那么多沒有功夫的男人還不是照樣出遠門？”
宋春雪笑道，“我能保護好自己，自打走上這條路，我就希望將來成為師兄那樣的人，獨自穿行在任何想去的路上，見眾生見自己，修身養性，看著大好河山人間百態，堙滅在世間。”
“那就讓劉春樹帶上幾個人……”
她去摸他的臉，“這回，我想一個人走。真遇到厲害的，劉春樹只會連累我逃跑，你別害他，他妻兒還等他回家呢。”
她很清楚，自從無憂被人惦記上，這次出門肯定會有不少阻攔，她想試一試。
她不怕死，幾個孩子都長大了，老二的親事也會完成的，只要他們幾個以后在金城互相扶持，有沒有她這個當娘的都一樣。
唯一放不下的是江紅英。
但她已經寫好了信，若是真有不測，那幾個鋪子還有家里的莊子田產，她都分配好了。
“宋姐，你真狠心，就沒舍不得我？”謝征苦澀的笑著，“你分得清，是同情我還是真心喜歡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