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兄？”
宋春雪轉(zhuǎn)頭，看到了頭戴草帽的師兄。
手上的力道一松，嚇得大哥吱哇亂叫。
“別別別，大妹子我知道錯(cuò)了，別扔下去，會摔死的！”
“別跟他一般見識，我?guī)闳コ匝蛉馀荨！钡篱L壓低聲音指了指小巷子，“你別鬧出名了。”
趕集的人圍成一圈看熱鬧，大多數(shù)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有人認(rèn)出了被嚇唬的男人。
心想，肯定是調(diào)戲人家好看的婦人，卻遇到了硬茬。
他們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宋春雪將他拽回來，一腳踹在他的小腿上。
“再出言不遜，我就把你扔下去。”
穿過人群，宋春雪有些后悔今天陪老大來趕集了。
老大抱著江煥站在馬車邊，“娘，道長，東西我都買全了，回去吧。”
早知道就不坐馬車來了。
“老大，你們父子先回去，我?guī)隳锶ド巾斏峡磦€(gè)東西。”
道長從袖中摸出幾顆糖，放在江煥手里，抬手摸了摸他的腦袋。
老大不由點(diǎn)了點(diǎn)頭，沒有多問，“也行，那你們搭上別人家的驢車一起回來。”
道長點(diǎn)頭，“嗯，我們回來的晚，你們不用著急。”
宋春雪好奇，跟在道長的身后，爬上了陡峭的山路。
小路兩旁都是杏樹林子，越往高處走風(fēng)景越好，這山上適合打坐賞景。
宋春雪想著，應(yīng)該買一碗釀皮吃了再來的，嘴巴有點(diǎn)干。
“師兄又給人看風(fēng)水了？”
師兄走上坡路走得輕松，如履平地，沒有一絲喘氣。
宋春雪的氣越來越粗，走到半山腰忍不住停下來喘口氣。
“嗯，這次遇到個(gè)識貨的，他年輕的時(shí)候?qū)W過陰陽，五行八卦略懂一二，那人十分謙遜，我們聊得投機(jī)，他還為我殺了兩只雞。”
師兄靠在一顆杏樹上，氣息平穩(wěn)，從布袋子里掏出水皮帶丟給她。
“我之所以在莊狼縣盤踞許久，是因?yàn)檫@里雖然干旱，地勢不夠平坦，卻因?yàn)樯矫}縱橫交錯(cuò)，生出不少風(fēng)水寶地。”他神情認(rèn)真道，“我今天就看到一處好地方，若是你百年之后埋在那里，你的子孫后代肯定有出息。”
“……”宋春雪直接坐在地上，一時(shí)間哭笑不得。
她不知道自己該感動還是生氣合適。
更多的是感動吧，畢竟這輩子認(rèn)識了這么有本事，還如此為她著想的人，連她死后埋在哪里更好都想到了，她還想怎么著。
師兄簡直是上天派來給江家改運(yùn)的大羅神仙啊。
想到這兒，她忽然轉(zhuǎn)過頭，朝著師兄磕了一個(gè)頭。
“多謝師兄為我思慮至此……”
“嗐，你干什么！”道長連忙將她拽了起來，“你給我磕什么頭，舉手之勞而已。”
看著宋春雪額頭上沾的土，道長忍俊不禁。
“師弟還真是，看得出來是誠心給我磕頭的，早知道當(dāng)初就認(rèn)你做徒弟了。”
“為何？”宋春雪拍了拍土，拿起水袋子喝了口水。
“你給我磕頭，我心安理得的受著。”
行吧，她還以為是什么正經(jīng)理由。
道長伸出拂塵，“走不動就拉著，盡快上山，我們還能早些下山吃羊肉泡饃。”
宋春雪抓住拂塵，“看來我還得好好修煉，跟師兄比差遠(yuǎn)了。”
“沒錯(cuò)，待會兒教你一些更厲害的招式，能御人御鬼，關(guān)鍵時(shí)候還能請動祖師爺救命。”
道長在前面甩著廣繡，一手抓著拂塵的毛，搭在肩上拉著宋春雪。
“之前對你有所保留，是覺得萬一你跟謝大人過日子去了，我教那么多東西也是瞎費(fèi)功夫，沒想到你定力挺好。”
“英雄難過美人關(guān)，對你來說，那謝大人可不是一般的俊美男子，我很好奇，你是怎么狠心拒絕的？”
道長兀自笑道，“我估計(jì)謝大人還沒死心，他想的簡單純粹，只是欣賞你這個(gè)人。”
宋春雪撫著大腿往上爬，斷斷續(xù)續(xù)道，“是啊，才貌雙全，身家不凡，的謝大人，我不敢要。”
“差一點(diǎn)，差一點(diǎn)，我就沖昏頭腦，跟他過神仙日子算了……呵，但心跳不快，的時(shí)候，我忍住了。”
“神仙日子，都是騙人的，人生哪得兩全法，過日子又不是逛窯子，柴米油鹽醬醋茶，親戚朋友和同僚，都會讓我痛苦委屈……”
“我適合苦修，太貪戀甜蜜美滿的東西，隨之而來的都是苦果。老天爺這是在考驗(yàn)我，我再明白不過。”
她扶著腰看著即將到山頂?shù)囊欢涡∑拢裢獾亩盖汀?/p>
“但那個(gè)人鬼的很，我說開了，他又拿我們的交情說事，說我們是至交好友，這……”宋春雪苦惱道，“這明擺著是一關(guān)更比一關(guān)難啊，我都不敢去金城了。”
說到這兒，她忽然想起那位婦人來。
“對了，我在金城碰到了師兄的舊相識，說起師兄時(shí)很不一樣，她叫唐毓秀，是不是師兄的露水紅顏啊？”
話音剛落，宋春雪手中的拂塵一松，她差點(diǎn)仰頭摔了下去。
師兄沒好氣的拽住她的手臂，“人家的夫君還健在，名叫梁百順。”
宋春雪驚魂未定，死死地抓著他的袖子，“對不住，師兄你別生氣啊，這兒滾下去保不準(zhǔn)能摔殘，摔殘了就是師兄的累贅。”
道長沒說話，他們踩在松軟的荒草地上，慢慢的爬上山頂。
秋風(fēng)撲面，登高遠(yuǎn)眺，眼前的世界豁然開朗。
宋春雪忘記要問師兄關(guān)于紅顏知己的事，四處觀望，想著師兄說的適合埋她的地方，到底在哪兒。
不過站在這兒，所見之處地勢都不錯(cuò)，兩山合抱，山對面沒有曲溝沒有大路，風(fēng)水很好，很適合做陰宅。
比李家莊子上的地勢好多了，就是遠(yuǎn)了點(diǎn)，算不得落葉歸根。
除非這地兒能出狀元大將軍之類的，她就勉為其難的，埋在這兒。
“好地方在哪兒呢？”宋春雪看向道長，“師兄你將來想埋哪兒？是不是魂歸故里？什么時(shí)候帶我去師兄的故鄉(xiāng)看看？”
道長抬手指向一處西山坳，“那兒很不錯(cuò)，龍脈歸海，三面環(huán)山，兩條水路簇?fù)矶拢竭@邊山峰起伏作群星相伴狀，后輩不是將相王侯就是英雄豪杰。”
宋春雪微微蹙眉，“嗯，聽起來很不錯(cuò)，但這附近人生地不熟的，我一個(gè)人埋這兒多孤單，除非師兄陪著。”
她這是婉拒的意思，畢竟沒有人不愿意落葉歸根的。
這地兒對子孫后代再好，她也不想委屈自己。
“也行，等你拜入山門，見過師父之后，我們師兄弟埋在一處合情合理。不然，你的丈夫九泉之下，要向閻王爺告狀的。”
“……”
“坐下，今天我教你御風(fēng)之術(sh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