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晚，江綿沒有睡覺，而是一直待在藥房。
半山村生產隊還沒有通電，天一黑，整個生產隊就徹底陷入了黑暗。
勤儉節約的老百姓晚上沒重要的事兒是舍不得點燈的，江綿睡不著，在藥房里點了煤油燈制了一晚上的藥。
不僅是治療外傷的藥，治療內傷的藥也一樣需要。
喬老師夫妻倆需要，周知衍也需要。
最難治療的是那些輕易無法檢測出來的暗傷，江綿只能結合奶奶祖傳的那些藥方以及上輩子在廢品站撿回來的那幾本古藥籍想辦法給他們調理。
在石龍公社的那幾年，江綿不愿意跟人接觸，大多數都是自己避著人群上山采藥回來炮制，撿回來的那幾本古藥籍上的藥方除了里面有珍貴藥材的外，她通通都做制作成了成品，用受傷的動物做實驗倒是給了她很大的啟發與驚醒。
周知衍贊嘆不已的止血藥便是江綿自己改良出來的，藥效比起那本古藥籍中的藥方復刻出來的還要強幾倍。
江綿現在配制的藥材是用來調理內傷與暗傷的。
她手里沒有什么珍貴的藥材，類似野人參，藏紅花，冬蟲夏草，天山雪蓮等等本地都不盛產。
人參靈芝倒是曾有人在深山里面挖到過，可后面幾種壓根就不是本地的產物，所以只能拿錢去買。
上輩子江綿手里沒什么錢也買不起，只能自己想辦法利用別的相似藥性的藥材代替，沒想到還真讓她搞出了低配版的藥方。
配置好一份藥包，江綿找出來紙筆，努力回想著上輩子那幾本古藥籍上面的內容一一抄寫下來。
她的記憶力很好，雖說達不到過目不忘的程度，但只要她背誦過的內容就算隔了好幾年都不會忘，那幾本古藥籍上面的內容讓江綿很感興趣，上輩子被黃春玲賣掉之前，江綿自己親自試用過了一副強身健體的藥劑，能夠淬煉體魄，增強自身的力量。
就算是天生力量比男人小的女性經常用這種藥劑浸泡身體也能夠加強自己的力氣。
黃春玲把她賣給人販子的主要原因就是已經感覺到了那個時候的她已經不好掌控，再加上朱家那幾個畜生想占她便宜卻反被她撂倒反擊，朱家更留不得她了。
屋內的煤油燈焰火的影子倒映在墻上搖搖晃晃，江綿處理完藥材回想著上輩子。
在意識到朱家父子對她的齷齪心思后，江綿就已經意識到自己不能繼續再待在朱家，只是那個時候她身無分文，就連回家的車票都買不起。
“江醫生，這么晚了你咋還不睡啊？”
葛紅醒過來一看外面有燈光，江綿正盯著燭火發呆，披上了外套走了過來，小聲的道。
“都這么晚了，有啥活兒明天再做吧，熬夜對身體不好。”
兒子的傷少說也要在衛生所養半個月，丈夫也要下地干活掙工分，葛紅知道他們給的那點費用放到公社去連藥錢都不夠，所以平日里就盡可能的在衛生所多干點活兒。
“沒關系，反正也睡不著。”
江綿回神，繼續將炮制好的藥材磨成粉。
葛紅拿了個凳子過來坐下，“那我也來幫你吧，雖然我不懂藥材啥的，但是有啥我能做的，你盡管說。”
江綿笑著拒絕，“沒多少活兒了，葛嬸你先去休息吧。”
葛紅打了個哈欠，見江綿是真不需要幫忙，這才出去上了個廁所又回去睡覺。
直到天亮，江家人才知道江綿竟然一整晚都沒睡。
看著她熬夜熬的通紅的眼睛，楊蘭簡直都不知道該怎么說她，知道她是擔心喬靜芝夫妻倆，這心里就忍不住泛酸。
“吃了早飯趕緊去補個覺，小姑娘家家的熬什么夜！你別忘了你今天還要坐診呢。”
江綿喝了自己配的醒神茶，一點都不覺得困，聽見媽媽的嘮叨也沒覺得煩，反而沖著她笑了笑，“沒事兒，我現在一點都不困。”
楊蘭塞了個暖呼呼的鴨蛋在她手里，覺得這丫頭從朱家回來后，是越來越有自個兒的主意了。
她嘆了口氣，對上女兒那汪如清泉般透亮的眼睛，最終還是舍不得繼續念叨她，只是說道，“那群人應該下午才來，你記得在家里，無論如何都不能出去知道嗎？”
江綿乖巧點頭。
事情的輕重緩急她很清楚，為了防止露出破綻她就算再擔心季老師他們，她今天也不會踏出衛生所一步。
楊蘭瞧著她這乖乖的樣子，就忍不住摸摸她的臉，眼里的疼愛完全掩飾不住，“放心吧，半山村生產隊的人性子都很好，那群人若是太過分肯定會有人站出來阻止，季老師他們還有我們江家盯著呢，不會有事的。”
江綿嗯了聲，目送家里人一個個出去上工，最后就剩下一個二哥吊著個受傷的手臂留在家里。
江雷微瞇著眼，“老妹兒，你跟媽之前打啥啞謎呢？今天要出事兒？”
江綿瞥了他一眼，“秘密！”
“屁大個丫頭還秘密呢！”江雷氣笑了，下一秒湊過來繼續問，“你就跟二哥說說，二哥保證不說出去。”
江綿裝作沒聽見。
她跟季老師之間的師徒關系當初確定下來的時候就是瞞著幾個哥哥的，倒不是不信任他們，而是這事兒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不過江綿覺得幾個哥哥應該也是知道她在跟季老師學醫，不然有好幾次有人過來的時候，她的這些哥哥們也不會那么湊巧的就出現在季老師授課的附近，故意發出聲音提醒她們有人過來了。
江雷見她不說倒也沒強迫，反正家里真要是有事兒，他早晚都能知道。
這一上午，江綿一直待在衛生所，不是檢查趙永勝的傷口恢復情況，就是盯著周知衍把藥給喝下去。
直到過了午飯時間，外面傳來嘈雜的喧鬧聲，江綿下意識的想要出去看看情況，最終想起長輩們的叮囑，硬生生的控制了自己，直接去了周知衍那屋子，心不在焉的陪著他。
周知衍瞧著她滿臉擔憂的樣子，不由道，“真這么擔心，那就出去看看唄。”
江綿搖頭，“不了，我還要做藥呢。”
周知衍瞅著她手里捏了半天才捏了兩個小藥丸子，也沒戳破她的心思，只是有些好奇江綿怎么會跟那些下放的人扯上關系。
周知衍一直躺著也很無聊，直接拿過她手里的藥盆，“我幫你一塊兒捏好了。”
江綿也沒拒絕，“那你等等，我去打水過來，你把手洗干凈。”
周知衍點頭，江綿就起身走了出去。
只是剛到院子里，就見有人匆匆忙忙的跑了過來，慌張道，“江醫生，江醫生在嗎？出事了！有人腿摔斷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