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晚臉上帶著紅暈,閉眼沉沉睡去。
眼角還噙著一滴淚,不知道是因為情難自抑沁出的眼淚,還是因為傷腿痛得流眼淚。
……
天還沒亮,蘇晚晚便被叫醒,起來梳洗用早膳。
看到穿著中衣已經坐在餐桌旁的陸行簡時,她的臉忍不住紅透。
昨晚算什么呢?
如果不是顧忌她的腿傷,只怕她就被吃干抹凈了。
沒想到他的花樣那么多。
他們之間又算什么?
舊情復燃?
陸行簡臉色有幾分嚴肅,皺眉看著抱著蘇晚晚的仆婦,見仆婦動作輕柔細致,蘇晚晚沒有喊痛難受,他的眉頭才展開。
“先用膳,一會兒直接去寧壽宮,這兩個人放心使喚。”
這是安排她去給太皇太后拜壽了。
蘇晚晚低低應了一聲,像啄食的小鳥一樣小口吃飯,食不知味。
她在盤算拜完壽后怎么順利地離宮。
不能再回到這里。
要不然,他們之間只會越陷越深,更難理清了。
吃完飯后蘇晚晚被仆婦抱回房間梳妝打扮。
衣服和首飾都是新送過來的。
蘇晚晚見是件墨色緙絲圓領袍,低調又奢華,還是換上了。
沒必要為這種小事忤逆他。
只是出門時看到也是墨色圓領袍的陸行簡,她不禁蜷了蜷手指。
兩人衣服材質和樣式差不多,除了一個是團龍紋,一個是寶相花紋。
他這是生怕別人不知道他們之間的關系?
蘇晚晚更難受了。
他把她養在這里,是想讓她繼續做他的玩物吧。
陸行簡倒是神色自然,“進宮后待在寧壽宮歇著就行,其他事我會安排。”
下了轎子,仆婦把她抱上已經準備好的輪椅。
太皇太后王氏已經起了,只是精神不大濟,瞇眼看了半天才認出來蘇晚晚,笑容慈祥:“是晚晚呀,腿摔傷了還來賀壽,難為你一片孝心。”
王氏讓人把她的輪椅安排在自已身邊,給她擺上茶水點心,還拉著她的手親切地問她近況。
蘇晚晚乖順地奉承應答。
王氏是憲宗的第二任皇后,多年無寵無愛,無兒無女。
卻憑借著聰明和安靜圓滑的性子,在手段強悍的婆母周氏、受先帝獨寵的兒媳張氏的雙重擠壓下穩穩站住腳跟,娘家三個兄弟都封了侯伯爵位,滿門榮耀。
蘇晚晚自幼在周氏膝下長大,與王氏有幾分情義卻并不深厚。
她搞不懂王氏為什么會想起來她這個出嫁多年、在宮中素來低調的臣女。
前來賀壽的內外命婦越來越多。
宮人們有條不紊地招待他們去附近的宮殿等候,到時候分成內命婦、外命婦行禮。
能一直伴在太皇太后身邊的只蘇晚晚。
太皇太后笑道:“哀家在宮中日子寂寞,晚晚以后就住在宮里陪哀家。”
蘇晚晚心里咯噔,臉色瞬間變白。
她突然明白陸行簡所說的安排是什么了,不過就是讓太皇太后留她住在宮里。
方便與他廝混。
皇宮畢竟比起西苑更近更方便。
她一個斷了腿的女人,跑又跑不掉,躲又躲不開,還不是任他為所欲為。
張太后與夏雪宜帶著內命婦來賀壽時,看到蘇晚晚,俱是面色微變。
張太后面色帶著幾分冷厲:“蘇氏,你沒了誥命封號,居然也進宮了?”
蘇晚晚欠了欠身子算是行禮:“太皇太后特召妾身進宮,妾身這廂有禮了。”
張太后面色不虞,冷笑道:“好大的架子,見到本宮還不下跪行禮?”
太皇太后瞥見她越來越囂張,咳嗽了一下,慢悠悠道:“哀家前幾日聽說晚晚回了京,特地請她過來說說話,怎么,太后這也容不得嗎?”
這話就有些重了。
幾乎是當眾指責張太后不孝。
張太后跋扈慣了,當著眾人的面,也不得不收斂脾氣,忍氣吞聲道:“母后言重了,媳婦只是怕這蘇氏傲慢無禮,輕慢了您老人家。”
“輕慢?”太皇太后語氣里帶著淡淡的嘲諷,“晚晚昨日受傷摔壞了腿,一大清早就過來陪著我這把老骨頭。比起旁人可有禮孝順得緊。”
“來人,把晚晚送來的玉觀音給大家看看。這是她請雞鳴寺慧成法師開過光的菩薩像,難為她一片真心實意。”
張太后臉色有點僵硬,半晌才笑著轉移話題:“原來是摔壞腿,倒也難為她了。這會兒外命婦們也到齊了吧?”
外命婦里領頭的是淳安大長公主,五十多歲,身材發福,見到蘇晚晚時面色當即沉了下來。
她是憲宗皇帝的異母妹妹,陸行簡的一眾姑祖母里,現在數她年長。
她母妃與已故太皇太后周氏是死對頭,所以周氏對她一直很不待見,還曾經當面斥責過她。
那個時候蘇晚晚正好侍奉在周氏身邊,把她的狼狽樣都落入眼中。
如今周氏一脈已經沒落,她正想痛打落水狗。
淳安大長公主冷斥道:“蘇氏,仗著孝肅周皇后對你的寵愛,已經無法無天到這個地步了么?”
孝肅周皇后是已故太皇太后周氏的謚號。
她這句沒由頭的指責,相當于把蘇晚晚置于火上烤。
她若是辯駁,則會被人認為牙尖嘴利,不敬長輩。
若是不辯駁,便是默認了她的指責,平白被潑一身臟水。
蘇晚晚冷冷地勾起唇,用力掐了一把大腿,眼角瞬間變紅,溫婉的聲音中滿是濃重的哭腔,拉著太皇太后王氏的手就傷心欲絕地哭訴道:“老祖宗,是妾身的不是,誠心給您老人家賀壽,卻害得您的大日子里起了爭執。”
她一邊說一邊掉眼淚,晶瑩剔透的淚珠兒順著臉蛋滾落,猶如花間朝露,格外地委屈惹人憐惜。
太皇太后王氏慈祥地安撫:“好孩子,不是你的錯。”
跟在淳安大長公主身后的是宜興大長公主,她癟癟嘴,說了句公道話:“老姐姐莫不是糊涂了?小輩受了傷也比我們起得早來拜壽,這還算無法無天,哪樣才不是無法無天?你說說,和她差不多大的晚輩里,有哪個能做到這樣?”
夏雪宜臉色有點難看,恨恨地看了蘇晚晚一眼。
她一向忙著奉承張太后,與太皇太后王氏來往得少,這下子倒被襯托得很不孝。
她尷尬地轉移話題:“聽說魏國公夫人正在為蘇夫人尋覓夫婿,也不知道進展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