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就是半夜來擾人清夢，裴玄燁不再多打擾，讓江柒柒好好休息后，翻窗離開。
快速回到王府后，他也歇息了。
回來的路上，他忙著警惕四周，沒發現什么。
可此時躺下來卻警覺自己的不同。
他說了慌，他從皇后嘴里撬出了令他震驚、令他難以置信、令他痛苦萬分的消息。
這幾日，他睡不了一個好覺。
大多數時候都是難以入眠，偶爾熬不住了睡過去，夢里也是光怪陸離、鮮血噴涌，哀嚎遍地的駭人景象。
痛苦如一雙雙地獄的魔爪瘋狂撕扯他的身軀，他的心臟，他的靈魂，讓他狂躁，讓他陰鷙，讓他想要用更多的鮮血、別人的痛苦來獲得快感，覆蓋自己的痛。
如果，如果不是他答應了江柒柒，要試著去走向美好，他可能真的已經瘋了。
如果不是江柒柒時不時闖入他的腦海，沖散那些撲上來撕咬他的鬼魅，他可能也早已化身成了魔鬼。
但即便如此，他也知道，清醒只是一時的，他很快就要控制不住自己。
他要……辜負江柒柒的期盼了。
然，這一刻，躺在床上，他的內心前所唯有的安寧。
江柒柒所面臨的困境不比他小。
江柒柒所承受的痛苦和撕扯不比他少。
可江柒柒能那樣自信而淡然地面對一切。
仿佛天塌下來，她也有辦法化身成圣，凌駕于天道之上。
所以，他也能吧。
他不能輸給江柒柒，否則怎么能成為江柒柒的依靠？怎么有資格擁抱江柒柒呢？
這么想著，裴玄燁漸漸合上了眼睛，進入了夢鄉，而夢中全是那令人心動的窈窕女子。
江柒柒這邊躺下后，也是有點懵。
總覺得哪里不太對勁？
裴玄燁似乎奇奇怪怪。
但哪里奇怪，江柒柒不太清楚。
眼睛是心靈的窗戶果然沒錯，沒了眼睛，似乎很多東西都被蒙蔽了。
下一次，一定要讓裴玄燁點燭才行。
江柒柒如是想著，翻了個身，拉了拉自己溫暖的被窩，準備重新會周公去。
然，迷迷糊糊間，江柒柒腦中靈光一閃，猛地坐了起來。
不對啊！
好端端的，提什么焚天閣。
還有，這個名字也太中二了。
有點像……裴玄燁的風格。
所以，廣濟天下，施救難民的人，是裴玄燁？
怎么可能？
江柒柒難以置信。
這絕不是裴玄燁能干出來的事，他雖然答應了江柒柒要試著去走另一條路，但當那個美好的局面沒有出現時，他絕不會輕易放棄去爭奪帝位。
瞧他剛才那話，分明是因為相府出現危機，便又冒出了謀反的念頭，還試圖說服江柒柒。
所以，他怎么可能把錢財花到營救難民身上去？
做好事不留名，實在不是裴玄燁的風格。
江柒柒皺著眉頭倒床上，滿心疑惑。
雖然這不像裴玄燁能做出的事，但裴玄燁莫名提起一定話里有話。
這下，江柒柒徹底睡不著了，翻來覆去，思索了一夜。
翌日，一夜未睡的江柒柒早早起床，她面上不見疲態，反而精神抖擻，見月兒進門便忙吩咐，“幫我梳洗，我要去見大哥。”
月兒瞧著江柒柒跟打了雞血似的，便問：“小姐是想到好辦法幫大爺脫困了嗎？”
江柒柒搖搖頭，“不是，我有話要去問大哥。”
月兒眨巴眨巴眼：“這么迫不及待嗎？”
江柒柒鄭重點頭。
月兒便快速幫江柒柒梳洗更衣，不一會兒江柒柒便出門了。
江焱十年如一日早起，江柒柒來到時，他已經在書房，不過不是辦公，而是拿了本書賞讀。
瞧著江柒柒一大早就跑了過來，江焱也奇怪，“怎么了？”
江柒柒坐下來，抿了抿唇，一時不知該怎么開口問。
昨晚她想了一夜，覺得焚天閣廣濟天下，單靠裴玄燁一人難以實現，因為裴玄燁有人脈有錢財，卻沒有糧！
如今糧價高漲，如果沒有人配合他，單靠他一人，付出的錢財是成倍的。
而江森是個現成合作的伙伴，他倆要是配合起來救難民，簡直相輔相成，天衣無縫。
可是裴玄燁和江森少有往來，其中少不了江焱的牽線搭橋。
所以，為了驗證自己的猜想，江柒柒迫不及待來尋江焱，要一個答案。
這個答案，很重要。
瞧著江柒柒有口難開的樣子，江焱啞然失笑，猜測道：“是裴玄燁昨夜跟你說什么了？”
江柒柒點點頭，并不意外江焱知道裴玄燁來過，大概率裴玄燁來之前已經找過江焱了。
“大哥可知焚天閣？”江柒柒便也開門見山地問。
江焱眼神閃爍了一下，眸里滑過幾分了然。
這個裴玄燁啊，真耐不住性子。
“知道。”
“幕后之人是誰？”江柒柒一點彎兒都不繞。
江焱無奈一笑，“柒柒既然找來，想必已經確定了七八分，你的感知素來敏銳，所以不必懷疑自己。”
“真是你們？”江柒柒豎起了眉頭，“你們竟然瞞著我，干了這么大的事？”
瞧著江柒柒嘴唇有點干，想來一早起來水都沒喝一口，便趕來了。
江焱不緊不慢提起一旁的暖身熱茶，倒了一杯遞給江柒柒，“可能是想給你一點驚喜吧。”
不然，確實沒有瞞著江柒柒的必要。
當初江柒柒不看好他們，他們心里多少不服氣，暗戳戳地去做，然后等事成后再讓柒柒驚艷，似乎別有一番滋味。
瞧，江柒柒現在真的有被驚艷到。
不過，江柒柒有一點不解，“為什么這么做？這似乎對你們的大業并無顯著幫助。”
相反，會耗掉很多精力和錢財。
這種時候錢要花在刀刃上，招兵買馬，拉攏勢力才是他們緊迫要去做的事情。
江焱鳳眸一挑，“因為柒柒你啊。”
江柒柒神色一怔，露出幾分傻乎乎的模樣，似乎還是不能理解。
江焱眸子深了幾分，含著復雜的情感，有愛憐，有欣賞，還有一些更多的，江柒柒也看不懂的東西。